第1080章 找到了(1/2)
找到了!找到了——!
同分异构的声音从舰桥主控台的方向炸开的时候,那嗓子喊得差点破了音,尾音像一根被猛地拉紧又松开的橡皮筋,在舱室的天花板附近弹了两下才散开。
他平时那种沉稳、克制、每一句话都要掂量一下才放出来的语调在这一刻被彻底甩到了脑后,整个人像一只被塞进了过于狭窄的盒子里忽然获得了释放的弹簧,身体从座椅上弹起来的时候膝盖差点撞上操作台边缘,好在他反应快用手撑了一下才没有让整个人扑到屏幕上去。
他的双手撑在操作台边缘,身体微微前倾,光秃的头顶在冷白色屏幕的映照下反着格外醒目的亮光,像一枚被灯光打亮了的熟鸡蛋。
他的眼睛瞪得比平时大了整整一圈,瞳孔里倒映着那组正在规律跳动的波形图,嘴角咧到了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弧度——那种笑法跟他平时脸上那副愁苦表情完全判若两人,仿佛有谁在他不知情的时候把他的脸换了一副。
镜影被那声喊直接从侧卧的姿势里炸了起来。
他的上半身从床铺上弹起大约半尺高,然后落下来的时候已经坐了笔直,整个人像一尊被从沉睡中强行激活的旧雕像,头发乱得像一窝被风刮过之后又被人用手胡乱揉了几遍的干草,睡眼惺忪却下意识地伸手朝床脚方向摸外套,摸了两次都没摸到——外套挂在床尾的挂钩上,他的大脑在刚醒的那几息里判断错了方向,手指在空处捞了两下才反应过来,偏过头眯着眼确认了外套的位置之后才重新伸手够了过去。
复数是最慢的一个。他侧躺在放平的座椅上,身上搭着一条薄毯,被那声喊惊醒的瞬间整个人的动作停顿了大约两息,像是在梦里和现实之间的那道门槛上犹豫了一下该往哪边倒。
然后他睁开了眼,眨了两次,视线才聚焦,胸口那本笔记顺着身体倾斜的角度滑到了大腿上,又从大腿滑到了座椅和地面之间的缝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纸页与地板摩擦的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本躺在灰白色地板上的笔记,脸上浮现出一种介于要不要现在捡算了待会再说之间的犹豫表情,最后还是先抬头朝主控台的方向看了一眼,声音含混得像是嘴里塞了一团棉花:什么……信号?
屈曲的反应比三个人都要直接得多。他几乎是在同分异构喊出第一个字的时候就已经从矮榻上翻身滚了下来,脚踩上地板的时候才想起自己没穿鞋——舱内地板微凉,那种凉意从脚底一路窜到小腿,让他整个人打了个激灵,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了脚。
他顾不上找鞋,光着脚三步并作两步窜到主控台前面,身体因为冲得太急而在靠近屏幕时微微晃了一下,肩膀撞上了旁边一副副驾驶座椅的靠背,把那张座椅撞得微微转了半圈,座椅的扶手在惯性中轻轻撞了一下他的后腰。
哪儿?哪儿呢?让我看看!屈曲把脑袋凑到屏幕前,鼻尖几乎要贴上去,额头差点磕在屏幕上沿。
屏幕上那组波形图清晰、漂亮、规律得不像话,像一串被精心排布过的银色音符在横轴上稳稳地跳跃着,每一次波峰的高度都几乎完全一致,波谷之间保持着均匀的、如同节拍器一般的间隔。
他盯着看了几秒,呼吸不知不觉地屏住了,然后慢慢松开来,嘴角从最初的紧张和急切慢慢松弛开来,变成了一道止不住往上弯的弧度,像一根被松开之后自己弹起来的卷尺:……真找到了?不是误报?不是设备自个儿在抖?你确认过了没有?
同分异构用那种你居然怀疑我看走眼的表情瞪了他一眼,然后转回去,手指在波形图下方划了一道弧线,落点在波峰与波谷之间的那段上升曲线上:波频完全符合科技圣地给的那组模拟参数,峰值高度、间隔时长、衰减曲线的斜率,每一项都对得上——连峰值高度带误差都在千分之一以内。你看这段间隔——
他的手指移到两个波峰之间的那段平缓过渡线上,用力点了两下,跟前面模拟出来的预期值几乎完全重合,误差小到可以忽略不计。这不可能是什么自然灵光脉动或者环境干扰,自然信号不会持续这么长时间还保持这么高的规律性。这就是太苦科技时代的东西,不可能错。
镜影终于摸到了外套,胡乱地往肩上一披就走了过来,袖子有一截反着翻在里面他也没注意到。
他走到主控台旁边的时候打了个哈欠,那哈欠打得毫不掩饰,然后在哈欠的尾音里含糊不清地接了一句:哦——大半夜把全舰的人从床上掀起来,要是搞错了你可得请全组喝一个月的咖啡。你要是因为弄错信号把我们喊起来,那你就完了,以后你的茶点都得包了。
向心力那台咖啡机都让你们喝废了,哪来的咖啡——同分异构头也不回地怼了一句,手指还在操作台上飞快地划动着,像是在给那组波形图做最后一次确认。他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像一层被反复涂抹之后终于厚实起来的旧漆面,在屏幕的光照下泛着一层得意而不自知的亮。
复数终于把笔记从地上捡了起来,用袖口擦了擦封面上根本不存在的灰,然后慢悠悠地走到主控台旁边,眯着眼看了一会儿那组波形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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