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人肉炸弹（2/2）

他猛地转过身，抓住旁边一个还愣在原地的中年男人，双手揪着他的外套领子，整个人几乎贴到了对方脸上，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人呢？刚刚两个大活人呢！”

那个中年男人被他揪得往后仰，张了张嘴，声音也是抖的，像在喉咙里卡了什么东西：“在……在空中……爆炸了……”

刘波的手松了。他的整个身体像被人抽掉了骨头一样，往下一坠，膝盖撞上了桥栏底部的横杆，磕出一声闷响。他转过身，脸朝着桥下黑沉沉的河面，双手重新扒住栏杆，上半身往桥外探出去，几乎要把整个人折过去。

“崔队——！！！”

那个“队”字被他喊得很长，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带着拉长的颤音，最后一个音已经破掉了，变成了一声近乎野兽般的呜咽。他一条腿已经跨上了栏杆，脚掌踩在栏杆外侧的窄边上，眼看着整个人就要往桥下跳——

身后两只胳膊从两边伸过来，箍住了他的腰和胳膊，有人喊了一句当地语言，有人喊了英语“别跳”，有人直接抱住了他的腿。他被四五个人从栏杆上扯了下来，摔在桥面的水泥地上。他挣了一下，没挣开，手还在往栏杆方向伸，嘴里不停地在喊：“崔队……崔队……崔队……”

那声音渐渐地从嘶喊变成了呜咽，从呜咽变成了含混不清的呢喃，最后变成了一串他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的、带着哭腔的胡言乱语。

(同一时间桥下河岸)

林瑟曦翻过了河岸边的安全护栏。

护栏是那种常见的铁艺栅栏，高度大约及腰，她用手撑住栅栏顶端的横杆，身体往上一翻，轻巧地落在另一侧的泥地上。河岸是泥土和碎石混合的斜坡，往河面方向倾斜下去，坡度不算陡，但脚下很滑。她顺着斜坡往下跑，碎石在鞋底掌心蹭上了湿滑的淤泥，然后继续往下冲。

她跑到了最靠近水面的位置，双脚踩在河岸最底部的淤泥里。河水在她面前平铺开来，在桥上的烟花和远处游艇灯光的交映下，水面呈现出一种浑浊的灰绿色。她站着，目光从左到右扫过河面。

水面上有一些东西在漂着。几片深色的布料，被水泡得胀开，在水面上半沉半浮。一块布料上还能看到金属拉链的反光，应该是被炸碎的衣物残片。河水在桥墩附近打着旋，把这些碎片缓慢地往桥墩方向推，碎片在水面上转着圈，像一锅被搅动的清汤里浮着的菜叶。靠近桥墩的水面上，还能看到一小片发暗的、泛着油花的区域，那是爆炸后残留的痕迹，在阳光下会反出彩色的薄膜。

没人。没有完整的身影，没有能辨认出四肢的东西，没有活人的迹象。

“人呢……”

林瑟曦的声音从喉咙里溢出来，很轻，轻到连她自己都听不太清。她的耳朵里正响着一种高频的、持续的嗡鸣，像有人在她耳道深处塞了一颗一直在震动的音叉。眼前的河面在视线中微微晃动，她分不清是自己的眼眶在发热，还是视线本身在抖。

“崔政赫，你……”

她用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掌心沾着的淤泥蹭在了额头上。这一下力气不轻，把嗡鸣声拍散了一些。她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还在疯狂往外冒的、像被戳破马蜂窝一样乱飞乱撞的念头一个一个按住。

不会的。

如果崔政赫没了——她在心里用最冷静的语气跟自己说——计划就没了。证据链断了，证人的指认缺了最关键的一环，现有的证据还不够把车宰昊钉死。车宰昊安全了，安德森安全了，整个“代号七”组织会像被惊动的章鱼一样，缩回更深的、更难以追踪的巢穴里。而且——不止于此——还牺牲了一名刑警。一名跨国办案的刑警。死在异国他乡的河底，连尸骨都找不到完整的。

她的目光顺着河岸继续往前跑。沿着河岸的泥土斜坡往下游方向跑了几步，鞋底在淤泥上留下一串凌乱的脚印。她一边跑一边往河面上看，目光在水面和桥墩之间来回扫，有任何凸起的、能看出人形的东西都要盯上两秒。河面上什么都没有，只有远去的观光游艇在视野边缘慢慢缩小，船上的乐队还在演奏，甲板上的游客还在跟着音乐跳舞，那些欢乐的乐声隔着宽阔的河面传过来，像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毫不知情的回声。

不会的。

她停了下来，站在河岸底部的淤泥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就算是地狱，也要把你拉回来。

林瑟曦咬了咬牙，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她转过身，沿着河岸往桥的正下方区域跑，桥墩粗大的水泥基座立在靠近岸边的浅水区，桥墩和河岸之间有一条狭窄的泥滩，如果崔政赫没有沉下去，如果他在爆炸的冲击波中被抛向了某个方向，如果他被水冲到了桥墩附近，这片泥滩是他唯一可能还有生机的地方。

崔政赫，你最好机灵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