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二章 清醒过来的谢十三婶（1/1）
谢十三婶在谢咏家里多留了半个时辰，方才出门。
回家后，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跟丈夫说的，夫妻俩过后就消停下来了，不再争执不休。谢十三婶也不给族侄们脸色看了，偶尔谢十三叔把人叫到家里来吃饭，她也愿意准备酒菜，摆出好脸来说两句好话。
无论是入职了益都县衙的谢放，还是那两位做了差役的族兄弟，见状都有些受宠若惊。虽然不明白谢十三叔是怎么哄好了媳妇的，只要谢十三婶不再给他们脸色看，明里暗里说些阴阳怪气的话，他们也不会小气地计较到底的。
谢氏族里本来有不少闲言碎语，如今见谢十三叔夫妻俩消停了，他们反倒不好再多说什么了。只是他们始终想不明白，谢十三婶都闹腾得那样了，谢十三叔到底是怎么把人哄回来的？
谢十五夫妇俩对此也十分好奇。谢十五婶先前得罪了谢十三婶，但她特地寻摸到几样治伤的好药，特地给侄儿带过去，谢十三婶立刻就原谅了她。
面对妯娌的疑问，谢十三婶并没有隐瞒的意思：“哪里是那死鬼哄住了我？是咏哥儿那日劝我，再与那死鬼争执下去，对我儿没甚好处，万一惹得府尊厌烦，日后不肯收我儿入衙门当差怎么办？！倒不如先耐下心来，把伤养好再说。然后再让那死鬼好生教我儿几年，等我儿学会了做吏员的本事，再上差就容易了。”
她又跟谢十五婶说了府衙缺员严重，从各县抽调来的人手早晚要回原本的衙门，到时候又有大量空缺的话。只要知道府衙三两年内都不可能补足人手，她就没那么着急了。等丈夫在新府尊手下站稳了脚跟，日后想安排儿子进去当差，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儿子就算顺利得到了差事，也未必就稳当了，关键是能在府衙里站稳脚跟，无论有没有父亲护持，他都能把差事当好，这才是最要紧的。否则，等哪日他老子老了、病了，不能再做这个户书了，人一走，茶就凉，连带他这个做儿子的也被人扫地出门，那怎么办？！
若只是丢了差事还好说，大不了回乡下做个土财主。怕就怕有那起子心思毒辣的小人，想要你的差使还不肯明说，非得用些阴谋诡计害了你的身家性命，取而代之。若是儿子没有真本事，也看不出人家挖了坑，被人家害了还帮人数钱，那这差事还不如不要呢！
谢十三婶叹道：“以往我真是钻了牛角尖，只觉得我儿有了这个差事，下半辈子就稳当了，却忘了他还有被人害得丢了差事的可能！那死鬼那么精明，从前还有怀恩在朝中做高官，给他撑腰，前头那府尊大人也说撵就把他撵走了。如今怀恩没了，咏哥儿又年轻，不知几时才能出人头地，我们哪里还有倚仗？！”
丈夫、儿子没有了从前的倚仗，就只能老老实实当好差了。丈夫不敢再有花花肠子，儿子也得把该学的本事学齐了，才能进府衙做事。
否则，儿子不进府衙，顶多就是在老家种地，靠着父母留下的家财，也能有安稳富足的日子可过；可他一进府衙，生死荣辱就由不得他做主了。眼下这位罗府尊是个讲道理的，背后家族也有能耐，府衙的人靠着大树好乘凉，倒也不惧什么。可等到罗府尊高升，新来的府尊却未必有这么好说话了，那时又怎么办？！
谢十三婶如今求神拜佛，一是盼着儿子早日伤愈，一生顺遂；二是盼着丈夫能稳稳当当地做着如今的差事，尽可能长命百岁，好继续护着儿子；三则是祈求朝廷能靠谱一点，让罗府尊在青州多留几年，日后高升了，也能再派个好官过来。千万不要再派来一个象前任府尊那样不讲理的贪官，那样大家就又要受苦了！
谢十三婶说了不少谢咏的好话，还想约谢十五婶一道上谢咏家中送礼道谢：“昨儿那死鬼还得了府尊大人的夸奖，赏钱都比旁人多一半。那死鬼说了，一定要好好向咏哥儿道谢才行。若不是咏哥儿劝住了我，我这会子还在跟他吵闹不休，府尊大人定会嫌他烦的！”
谢十五婶顿时打了退堂鼓：“这事儿就算了。你去送礼道谢是应该的，我去了就要碍人的眼了。我们老爷才做了亏心事，他还能厚着脸皮，带着孩子们去咏哥儿家里帮衬，我却不好意思见嫂嫂，谁知道人家心里怎么想我呀？”
谢十三婶劝她：“你上回随我去做客，人家也没对你怎么样，茶水点心照样上，丫头也客客气气的，谁给你脸色看了？人家是体面人儿，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绝不会让你难堪。你只管厚着脸皮，随我多去几回，也陪着说说好话。见得多了，人家就知道你跟你们当家的不是一路人，自然不会再误会你了！”
谢十五婶一听就直拧头。没有什么误会，谢十五叔当初为了儿子的科举仕途，被人忽悠着失了礼数，明明谢咏母子俩就在隔壁设灵堂，他也不肯出面去上一炷香，这事儿确实是事实。
她虽然觉得这么做不妥，但并没有阻止的意思。说到底，她当时也被糊弄住了，认为谢咏这一房确实失了势，不再高高在上，又觉得族长之子的话不能不听，才会任由丈夫儿子违了礼数。谢夫人与谢咏若因此记恨上他们，也是应当的。
别看谢十五叔后来带着儿子参与了谢怀恩的丧事，仿佛自己从未做过什么违礼之事，一直都对族兄恭敬有加似的，可前者私底下在家与妻子闲话，依然还觉得谢咏的前程堪忧。
因此，哪怕他们知道自家违礼，但心里并不觉得惶恐，仍旧担心着，谢怀恩真的在京城得罪了不少朝臣，还得罪了齐王一家，会影响族中子弟的科举前程……
谢十五婶这么想着，便道：“我虽说得罪了人家诰命夫人，可人家宽宏大量，不会给我脸色看，也不会报复我些什么。我心里能安稳，就不必再做多余的事了。若是为了讨好人家，故意与我们家老爷撇清，一旦老爷知道了，岂有不埋怨我的？
“我是跟老爷过日子的，我还指望着我儿子能考上功名、出人头地呢！得罪了老爷，对我有什么好处呢？倒不如就象现在这般，横竖嫂子也不会与我一般见识，我们只需要维持面上和气，私底下并不来往，老爷安心了，我和儿子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谢十三婶忍不住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她：“你这糊涂人！你光讨好了你家老爷有什么用？！他最多就是给孩子出点束修、路费，除此之外也帮不上你孩儿什么。可这些小钱，难道族里不会资助么？！可你要是把你家隔壁那位诰命夫人给哄好了，她一高兴，给你孩儿寻个好先生，又是什么难事？！
“你没听说么？咏哥儿如今常与几个德州来的名士来往，那一个个不是举人进士，就是名师名家。只要他们肯指点一下你孩子的功课，就胜过你家老爷给孩子找一百个酸秀才上课了！孰轻孰重，你难道分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