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三章 夫妻私话(1/1)
谢十三婶一番苦口婆心,就盼着能劝说谢十五婶回心转意。
在她看来,无论男人在外头如何,女人身为当家主母,也该有自己的倚仗才是,不能事事都听从男人的话。比如说,当年谢十三叔风光时,纳了美妾入房,当中就有别人送的良家女,但凡她不是讨好了前前任府尊大人的夫人,在家说话有点份量,说不定早就被丈夫休弃了。
虽说后来府尊位上换了人,前任府尊的夫人看不上她这个吏员之妻,更爱去齐王府的女眷跟前献殷勤,她没了用武之地,自然也没法在丈夫被撵的事情上出力。可她曾经是谢十三叔的贤内助,家里家外一把抓,从来没有给丈夫拖过后腿。若她是事事听从丈夫的糯性子,又如何能做到这一点?!
因此,如今看到谢十五婶事事以夫为尊,因为丈夫不赞同,即使自个儿知道讨好谢夫人有好处,也要刻意疏远,免得丈夫不喜,她心里就先生出了不满来:“你这呆子!这会子你们当家的不想亲近怀恩这一房,见你顺从,自然说你好;可回头等他吃了亏,开始后悔不该这么对族人了,便要埋怨你没有劝阻他了!”
谢十五婶却还是腼腆地笑着:“不会的。我们老爷的话也不是没道理。家族这么多人呢,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万一哪个得罪人失了势,其他人也要跟着遭殃。还不如分别投靠不同的贵人,哪怕哪一方败落了,另一方还在,还能继续支撑谢氏门户,接济一下那败落的族人,不至于合族都一败涂地。”
谢十三婶忍不住翻了白眼:“你以为这是茶馆里说书呢?!还一个家族分成不同的派别,分别投靠不同的贵人……咱们谢家统共也只出了一个怀恩,是有身有分,有官有职的人,朝中那些贵人还能看得上眼。咱们其他人又算是什么货色?就算想投靠人家,人家也不见得能给个正眼,还说什么要支撑门户?!”
谢十三婶虽是一心盼着谢十五婶这个要好的妯娌能过得好,但见她一心顺从夫命的模样,也没有闲心继续劝说下去的。她自个儿都还不敢说一定能抱稳谢夫人这根粗大腿呢,谢十五婶明摆着帮不上她的忙,兴许还要拖她后腿的,她又何必非得把对方叫上呢?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谢十五夫妻俩觉得自己有理,旁人又何必多管闲事?!
只是回到家里,谢十三婶就忍不住向丈夫抱怨:“十五两口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倘若先前是因为族长之子听了齐王府的管事几句谗言,便误以为怀恩这一房当真要落魄了,窜唆的十五两口子也疏远起怀恩一家来。如今他们已经知道族长之子是被骗了,怎的还觉得从前的想法是对的,根本不想跟怀恩家和解呢?!”
谢十三叔哂道:“人家既然已经认定自己没错,你又何必多管闲事?横竖他们家面上礼数不缺就是了。谢氏一族十几房,人口有小一千,还能个个都抱上怀恩家的大腿不成?你是好心,想拉十五家的一把,可人家不领情,你又何必多事?只怕怀恩家里也不乐意理会十五一家呢!”
谢十五家就住在谢怀恩家老宅隔壁,别看后者出殡时,谢十五带着儿子出面帮衬了,可两家结下的怨,哪儿是这么容易化解的?况且两家离得这么近,谢夫人与谢咏未必猜不到谢十五的想法,兴许根本不想理会他们呢。谢十三婶自个儿还想巴结谢夫人,何苦叫个受谢夫人厌弃的人同行?那不是自讨苦吃么?!
谢十三婶瞥了丈夫一眼:“你以为我就爱多管闲事么?!前些年咱们回了族里,日子过得大不如前,多少人阴阳怪气地说闲话,背地里笑话咱们家?十五家的就没有,知道我病了,还给我送好药来。儿子受了重伤,借住在他们家里休养,他们两口子可没说半个不字!就冲这份情谊,我想拉人家一把,又有什么错?!”
谢十三叔有些讪讪地。他在家病着,这些亲友族人间应酬往来的事,都是妻子出面去办的,难怪妻子比他更能感受到族中的人情冷暖。
他便放缓了语气道:“十五两口子如今钻了牛角尖,觉得自个儿的想法是对的,你再怎么劝也是无用。等过两年,他们发现自己想错了,亲王府和朝中的那些大人们没他们以为的那么怨恨怀恩,自然就会改主意了。到时候你若是与怀恩家的相处得好,再从中牵线说情,替他们和解便是。如今倒是没必要多嘴了。”
谢十三婶想了想,觉得丈夫这话有理,便答应下来。
只是她也有点拿不准:“朝中的大人们真的不会怨恨怀恩一家么?”
谢十三叔不以为然地道:“若是怀恩还活着,还能翻身回朝做高官,那些大人们自然不会给怀恩一家好脸色看。但如今怀恩没了,还死得这么惨,身后除了一个追谥,啥好处都没得。这些大人们个个都要显摆自个儿高风亮节、宽宏大度,怎么可能跟孤儿寡母过不去?那会惹人闲话的!”
他私心里觉得,罗府尊未必真的跟谢怀恩交情莫逆,若不是谢怀恩死了,对方未必会如此关照谢咏。可见,有些官员是活着还是死了,其他人对他家眷的态度是不一样的。虽说谢怀恩死了,他妻儿的身份地位仿佛一落千丈,但长久以往,未必就没有好处。
至少如今朝中的那些大人们,只要是还要名声的,都会对谢怀恩的遗孀独子关照几分,而不是随意打压欺凌。将来谢咏若真的要走科举之路,说不得便有谢怀恩的故交同僚愿意在暗地里照拂一二。这可比谢十五独力托举儿子要强得多了。
谢十三叔把其中道理告诉妻子。谢十三婶听着,眼神便一点点地亮起来:“如此说来,咏哥儿将来的前程差不了?朝里的那些大人们,不会因为与怀恩不和,便与他妻儿过不去?!那齐王府呢?齐王还能再回来么?会不会报复咱们谢家?!”
谢十三叔想起前几天才刚刚送进京城的齐王府女眷巫蛊案证人证物,忍不住摸了摸鼻子。这事儿还是机密,他不好跟妻子多提,只道:“齐王都被废了,叫皇帝关起来了,不定哪天就丢了性命。
“皇帝一心要削藩,都把亲叔叔给逼死了,难道还能容得齐王继续在青州横行霸道,不把朝廷放在眼里么?我看他是不能再放回来了。皇帝若愿意让齐王继续在青州掌权,又何必派几十万大军来打燕王?!罗府尊就是奉了皇命来清缴齐王府势力的。我看哪,这齐王府是翻不了身了,还说什么报复?!”
“那就行了!”谢十三婶踌躇满志,“十五家的不肯听我的劝,那是她自个儿犯蠢!我却是不能犯蠢的。就算怀恩死了,怀恩家的也是宫里出来的,认得的贵人多了去了。你费尽力气才回衙门当差,咏哥儿一句话就把放哥儿安排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咱们自家有这么好的金大腿,岂有不抱紧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