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5章 那是嘴(1/2)
诸天和虚无的人退去后,并没有各自回去修养。
反而朝着光阴长河聚拢而来!
那道立在长河之上的身影,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软了下去。
像一块被水浸透的墨,先是散了轮廓,再是沉了颜色,最后连那点像个人的意思也没了。
它向内折。
一折,又一折。
像有人把一张纸叠了又叠,叠到最后,只剩下一道窄长的口子,立在水面上。
口子里,透出光来。
那光不亮。
甚至可以说,很暗。
可所有人的眼睛,都在那一瞬间被它勾住了。
不是刺眼的那种勾。
是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轻轻叫了一声你的名字。
声音不大,你却清清楚楚地知道,那是在叫你。
婺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见过的光何止千万种:洞天福地的宝光、至强法宝的灵光、纪元更迭时的天光。
可他从没见过这样一种光——它不照人,它招人。
里面有你缺的那一样。
那句话,是贴着耳朵响起来的。
他猛地一凛。
可那句话,还是响起来了。
他侧头去看澜。
澜一身道则收得极紧,眼睛盯着那道门,眼神里有一种婺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忌惮,也不是贪婪,是被人戳中了旧伤的怔忪。
她垂在袖中的手,指尖在轻轻发抖。
再看启。
启负着手,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笑。
只是笑得比平时慢了一拍,像是要先想一下这时候该笑,才把那个笑挂上去。
三尊至高,谁都没有说话。
而下头的动静,已经起来了。
先是极短的静。
静得能听见虚空里残骸相撞的细响,也能听见那条长河的水声——那水声不像水,倒像无数人在极远处同时低语,听不清字。
然后,有个人动了。
是个散修,七阶,诸天里最不起眼的那一类。万族大变里失了宗门,失了道侣,修为卡在七阶上千年,寿元只剩三十几年。
他往前走了一步。
旁边有人拉他,被他甩开了。
第三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门前了。
他回过头,往这片天地看了一眼。
那一眼看得极慢,像要把满地残骸、满天黑雾、远处尚未散尽的硝烟,一样一样都记一遍。
然后他笑了一下。
那不是走投无路的人该有的笑,也不是贪心的人该有的笑。
那是一个赌徒押上最后一把时,才会有的笑。
他迈了进去。
门没有响,没有合,也没有吞他。
他就是……没有他了。
就那么一下,一个人从这世上没了。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连一点血都没溅出来,干净得像从来没有过这个人。
静了一息。
第二个人是跑过去的。
第三个人是撞过去的。
从第四个人开始,就没人再看路了。
——
那一片景象,所有人到死都不会忘。
千万人往一道门里挤,挤得虚空都在响。
有人被踩在脚下,还没来得及喊,就被后头的人流推成一滩血泥;
有人挤到门前,回头一刀,把跟了自己三百年的师弟捅穿,只为快那半步;
有人干脆站到人群外,抬手一道法术轰向前头的人墙,硬生生在血肉里轰出一条路。
血溅在门上。
那光把血吸了进去,颜色都没变一下。
让我先进!
滚开!我师尊是——
我寿元只剩三年了!让我先!
喊什么的都有。有哭的,有笑的,有跪下来磕头的。
苏霸天站在荒界入口,看着那一片人潮,喉咙里像塞了一块烧红的铁。
他打过比这惨烈十倍的仗。
可打仗总有个由头,哪怕是抢地盘、抢资源,也有个说法。
眼前这一片,没有说法。
就是一群活了几千上万年的人,忽然都不要命了,拼命往一道门里钻。
而他们明知道钻进去估计就没了。
有个六阶的老修士挤到了门前。
他修为不够,被前头的人一撞,整个人贴在门上。
门没有拒他,也没有收他。
他就那么贴在光上,像一只撞在窗纸上的虫,挣了半天,被后头的人流一挤,滑到了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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