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5章 那是嘴(2/2)
他爬起来,又挤。
又被挤开。
第三次,他不挤了,就坐在门前那块虚空里,抱着膝盖,看着一个又一个人从他身边过去,进了那道门。
他一开始还在笑,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我修了千年。他喃喃地说,声音轻得像在跟自己说话,、千年,我一天没敢歇过。
我差一点点。
就差一点点。
没有人理他。
——
三尊至高,是最后动身的。
婺先走。
他一步跨出,衣袂都没动一下,便已到了门前。
他停了一停,回头看了一眼这片天地。
荒界那边。他忽然开口,不留人看着?
启笑了笑:你留?
婺没有答。
他抬脚,进了门。
澜是第二个。
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在丈量什么。
走到门前,她忽然停住,转头望向了荒界的方向。
那道门的光,把她的侧脸照得很白。
她望了很久。
然后轻轻说了一句什么。
距离太远,没人听清。
她转身,进了门。
启是最后一个。
他站在门前,没有急着进去,抬着头看门里那一片昏昏的光,看得极认真。
有意思。他说。
他自己笑了一下,像是被自己这句话逗乐了。
明明知道是饵。他慢慢地说,可还是得咬。
他顿了顿。
不吃,就饿死了。
说完,他也走了进去。
——
那道门,没有变大,也没有变小。
可不过短短半日光景,这片天地,就空了大半。
诸天万界,千万年攒下来的繁华,一日之间,去掉了九成。
七阶以上的,几乎一个不剩。
十阶的走了,仙尊走了,主宰也走了。
那些老祖留下的宗门、道场还立着,法宝悬在半空,炉里的丹还热着,可里面的人没了。
留下的,全是七阶以下的。
他们挤在门口等了整整一天,最后才慢慢明白过来——那道门不是不让他们进。
是不要他们。
就像果园里摘果子,摘的是熟的那一批。
青的,留着。
——
荒界入口。
苏霸天已经站了很久。
他脚下还堆着几天前那场大战的残骸:断掉的源轨垂在半空,塌了半边的荒灵城在光雾里只剩一道黑黢黢的剪影。
宗主呢?
他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没有回答。
三道身影立在他身后不远处,虚得几乎要透过去。
荒昔吾、天启、源初。
合一之身散去之后,他们三个便成了这副模样。
光还亮着,可那光是虚的,像三盏快要烧尽的灯。
荒昔吾的左臂是一条断口,天启的白袍下摆没了大半,源初闭着眼,一句话也不说。
宗主,你的本体.....苏霸天转过身。
在河里。荒昔吾睁开眼,声音很轻,进得很深。
那道门——
那不是门。荒昔吾打断他,那是嘴。
苏霸天的呼吸顿了一下。
它张开了。荒昔吾望着天上那条河,它把能吃的,都吃进去了。
宗主的本体还在里头。天启接口,声音里难得没了那股清朗,墨琼也在,啸天也在。
那我们进去。苏霸天说,把人接出来。
接不出来。荒昔吾摇头,那条河不认人多。
我们有一整界的人。
它一顿能吃掉一整界。
苏霸天沉默了。
他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绷了起来。
良久,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难看,比哭还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