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0章 爪哇商战(2/2)
审计员转查佣兵薪饷。
公司账房起初说名册属于军务,不可外示。可一名守门士兵已经三个月没有领足工资,他悄悄交出自己的领饷抄条。抄条上的编号能对上薪资簿,却与今夜轮值表多出一队人。
“多出来的是谁?”
守门士兵道:“包税人临时雇的。他们拿现钱,我们在册的人等下月。”
欠饷把一条缝撕开了。
那队守军不愿倒戈,也不肯为大夏开门。他们只答应在换班时把落闸延迟十刻,条件是大夏不得冲入城门,不得用赦罪空话骗他们背叛公司。
谈话由一名华商和一名本地船主共同见证。守军只承认自己欠饷,不承认愿意投降;审计员也不问他们城内兵力,只核谁在册、谁实际到岗、谁领过钱。名册上两名早已病死的士兵仍在领饷栏出现,说明账房还在从空名中取钱,却不能因此断定整队守军都参与。
卢象升答应把死者姓名另封一页,日后交家属或同伴复核。欠饷不是买路钱,只是让守军愿意给十刻钟,把他们自己也被克扣的证据留下。
卢象升接受。
“十刻只查账和取水。你们若关门,我们按约退出。”
换班时,外街路障出现短暂空隙。
审计员带着抄副进入税务房,找到三份交库回执的签押。付款经手是包税人,做账的是公司账房,受益仓号则指向佣兵头目控制的一处仓库。三个人形成三个节点,却仍没有证据说明总督或参事会直接下令。
有人主张趁门未落夺下仓库。
十刻内还有一名账房试图烧掉草稿纸。
陈阿鲨的人夺下火盆,只救出半张。纸上没有完整姓名,只有税款到账与佣兵换班的时刻。它不能单独证明谁下令,却与三份回执的两日空隙相合。账房被带到门口登记后仍留在城内,因为大夏没有获得拘人的条件。
放走一个可能继续毁证的人很难受,可若借十刻查验窗强行抓人,下一次再没有守军愿意给任何窗口。
卢象升只让人核对仓号、抄走目录,原件由本地文书与大夏审计各自封记。十刻将尽时,补水船被放出一艘,足够运输队先撑过一夜。
“只拿一艘?”陈阿鲨问。
“我们得到的是查验窗,不是整座港。”
城门按时落下。
那队欠饷守军没有跟出来。包税人、账房和佣兵头目也没有立刻被捕,可他们彼此之间的付款和受益关系已经留下可复看的痕迹。
外海巡船却在此刻加速。
它们不再逼主舰,而是扑向载着税契抄副和见证人的运输船。卢象升立刻命证据组撤回内侧,主舰横切航道,只打巡船前方水面,逼其转舵。
第一轮警告没有奏效。
一艘巡船继续前压,船艏炮已经点火。大夏炮组击断它的前桅,却没有向船腹补射。巡船失去方向,另一艘只得转身拖救。
运输船趁机脱离。
巡船前桅倒下时,几名落水水手抱住碎木。陈阿鲨请示是否捞人,卢象升让最近的小艇放下绳索,却不靠近仍有火药的船腹。两名荷兰水手被拉上来,先治伤,再分别询问巡船为何转向。
一人说奉港务官命令,另一人说只收到保护税契的旗号。口供不合,便一并保留,没有顺手写成公司高层下令灭口。
卢象升放弃追击,也没有趁混乱抢港。他先清点上岸人员,确认两名审计员、三名见证商人和原件封记者都已回来,再核税契抄副与签押。
三个节点仍只是入口。
包税人能扣水,账房能拖回执,佣兵头目能按付款封街。他们背后还有港规、仓储、船队和更远的公司网络。要把这张网拆开,不能靠一场街战把所有人都当成同谋。
审计员把所得分成三包。
税契抄副与签押放一包,欠饷和轮值放一包,见证人口供另放一包。三包分乘两船,任何一船出事都不能让整条证据链消失。原件仍由本地封记者保管,大夏只有抄副和封记拓样。
淡水船送来的水也当众计量,先给病号和运输船,再给主舰。没有人因取得一条证据链就假装水危机已经结束。第二艘补水船仍被扣,巡船也可能再来。
天黑后,获准靠近的补水船旁忽然传来敲击声。
声音不是从甲板上来,而是从一艘被扣商船的底舱。
陈阿鲨带人过去,船主挡在舱口,声称水和税契争议之内。
舱板缝里伸出一只很小的手。
铁链随之又响了一声。
卢象升看了一眼尚未封完的税契。
“先开舱救人。”
“账和契,一张都别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