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生死危机(1/2)
冰冷的雨浇在路明非后颈上,混着从额角淌下来的血一起灌进领口。
路明非跪在泥水里,膝盖以下已经没了知觉。
他花了大概五秒钟才确认自己还能站起来。
脊柱里传来一阵细密的碎裂声,像有人在骨头缝里撒了一把玻璃渣。
那是肋骨断口在摩擦。
右臂从肘关节以下完全是麻木的,几处贯穿伤的血已经不再往外涌了,却不是因为止住了,是流到血管塌陷、血压低到泵不出那么多血了。
失血量大概在百分之三十到四十之间。
他在卡塞尔的选修课上学过这个
皮肤苍白、四肢湿冷、脉搏细速、神志恍惚。
当时他坐在阶梯教室里啃着面包记笔记,没想到有一天会用在自己身上做临床诊断。
他用了三次才站稳。
左手按住腹部那道最深的伤口,指缝里还在渗血,但比刚才慢了。
血的颜色偏暗,幸好不是动脉血。
但这也意味着腹腔里可能有脏器损伤,但至少没伤到主要动脉。
他低头看了一眼,衣服早就烂得不像样了,布料粘在皮肉上,分不清哪块是衣服哪块是自己的组织。
伤疤纵横交错的后背上又添了新的一层,旧伤叠新伤,像一张被反复涂改的地图。
他站起来了。
雨还在下。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东边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透出惨白的光明。
黎明快到了,如果他还活着的话。
右手有点抬不起来,但左手还能动。
无格长剑从虚空中浮现,他单手握剑,剑尖垂向地面,雨水顺着剑脊往下淌,冲出一道淡红色的水线。
然后他看见了地上的捕将印。
卡魄的捕将印落在泥水里,边缘沾着血和碎金属屑。
他弯腰去捡,这个动作让他的腹部伤口猛地抽了一下,一股温热的东西从指缝里涌出来,但他还是捡起来了。
阿瑞斯伏藏术在指尖一闪而过,捕将印消失在他掌心里。
他握着剑,一步一步走向捕王倒下的方向。
腿很沉。
每一步都像踩在沼泽里,泥水没过脚踝,冰冷的感觉一直蔓延到小腿肚。
他的视野边缘开始发黑,那是脑供血不足的征兆。
他在心里默数,数到十的时候视野恢复了一些,但下一次黑得更快。
他需要赶快结束这件事。
长剑抬起,对准了地上那个人的咽喉。
就在这时。
他感受到了某种东西从四面八方涌来。
雨幕之外传来脚步声。
不,那不是脚步声。
是某种东西在地面上拖行的声音,沉重的、黏腻的、带着金属刮擦碎石的刺耳嘶鸣。
像屠宰场里被铁链拖过半扇猪肉,只不过拖着它的那个人,力气大得能把铁链拽出火星来。
路明非抬起头。
雨水顺着他额角的伤口灌进左眼,视野里一片模糊的血色。
他用手背抹了一把,血水和雨水混在一起,在脸上留下一道暗红的痕迹。
然后他看清了。
三米。
这是那个东西的高度。
暗红色的角质甲壳覆盖了它的全身,甲壳表面密密麻麻地凸起断裂的骨刺,每一根骨刺的尖端都挂着凝固的血痂
那些血痂的颜色深浅不一,有的暗红近黑,有的还带着新鲜的红褐色,像有人把十几年积攒下来的凶器全都插进了同一具身体里。
它的头颅隐藏在甲壳之下,只露出两道狭长的、泛着暗金色光芒的裂缝
那是眼睛,或者说,是某种用来“看”的器官。
路明非认得这东西。
卡塞尔学院,安珀馆庆功宴。
这个怪物当时从红雾中走出来,六条手臂上挂着六种不同的武器。
那时候它只有六条手臂。
现在它有八条。
每条手臂上都覆盖着黑色的铠甲,像深海的底层,像宇宙中连星光都照不透的虚空。
铠甲的末端没有手,取而代之的是一件件杀人利器,冷兵器热武器都有。
链锯的锯齿在雨中缓慢转动,发出低沉的嗡鸣;战斧的刃口上还残留着某种暗色的液体,被雨水冲刷出一道道淡粉色的痕迹;火焰喷射器的喷嘴微微发红,像一条蛰伏的蛇在吐信子。
其余几条手臂上挂着路明非没见过的武器
一把造型怪异的霰弹枪,枪管粗得像炮筒;一柄弯刀,刀身上刻满了某种他不认识的符文;还有一根漆黑的金属棍,棍身布满倒刺,每一根倒刺的末端都淬着暗绿色的液体。
路明非来不及合体铠甲了。
因为,战争已经动了。
双方的距离在它的步伐下被压缩成零。
链锯从高空劈落,锯齿破开雨幕,带起一道扇形的白色水雾。
路明非举剑格挡,无格长剑横在头顶,剑身与链锯的锯齿相撞的瞬间,火星四溅,像有人在暴雨中点燃了一串鞭炮。
他的膝盖砸进泥里。
泥水没过小腿,冰冷刺骨。
链锯的锯齿咬住了无格长剑的剑刃,高速旋转的金属与剑身摩擦出刺耳的尖啸,声音尖锐得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黑板
不,比那更糟,像是有人把一整块黑板塞进了碎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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