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生死危机(2/2)
路明非的虎口在那一瞬间崩裂了。
血沿着剑柄往下淌,混着雨水滴进泥里,很快就看不见了。
他的手臂在颤抖,肱二头肌和三角肌以肉眼可见的频率痉挛,肌肉纤维在极限负载下发出无声的哀鸣。
链锯还在往下压,每压一寸,他的脊椎就弯折一分。
腰椎在承受着远超生理极限的垂直压力
椎间盘在尖叫,棘突之间的韧带被拉长到接近撕裂的边缘,整个脊柱像一根被压到极限的弓弦,随时可能从中间断成两截。
他的膝盖陷得更深了。
泥水没过小腿肚,没过膝盖,冰冷的泥浆灌进裤管,贴着皮肤往上游走。
他感觉不到冷了,准确地说,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腿了。
下肢的神经传导在巨大的压力下开始紊乱,从大腿根部往下,知觉正在一片一片地消失,像一盏被从底部掐灭的灯。
战争低下头。
那两道狭长的暗金色裂缝凑近了路明非的脸,距离近到他能闻到从裂缝深处飘出来的气味,铁锈、腐肉、还有某种他说不上来的甜腻腥气,像夏天的垃圾堆里腐烂的水果。
链锯又往下压了一寸。
无格长剑的剑身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路明非的视野开始发黑。
那是血压在急剧波动的信号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搏动,试图把血液泵上大脑,但外部压力让颈动脉的流速骤降,脑供血不足的征兆正在从视野边缘向中心蔓延。
他的黄金瞳在燃烧,瞳孔收缩成两道针尖般的竖线,视网膜上的感光细胞在缺氧的状态下发出异常的电信号,让他看见的东西开始扭曲变形
对方的甲壳在视野里像融化的蜡烛一样流淌,雨水像一条条垂直爬行的银色虫子。
他快撑不住了。
然后他感觉到了。
腹部。
一种冰凉的感觉从肚脐下方三寸的位置传来,像有人把一根冰锥慢慢推进了他的腹腔。
疼痛滞后了大约零点几秒才追上来
先是钝痛,像被重锤砸中;然后是锐痛,像有一千根针在腹腔里同时炸开;再然后是烧灼感,像有人往他的肚子里倒了一罐滚烫的油。
他低头看了一眼。
一只从阴影里伸出来的手穿透了他的腹部。
那只手很白,白得近乎透明,指甲修长,涂着暗红色的蔻丹。
手腕纤细,像一截上好的象牙雕成,如果不是它正从路明非的肚脐上方穿出来,手指上还挂着他自己的肠系膜的话。
血沿着那只手的手臂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泥水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腹腔像被打开了一个缺口。
血压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他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搏动得越来越吃力,每一次收缩都像是在对抗一堵不断加厚的墙。
失血性休克的症状正在以秒为单位叠加:面色苍白,脉搏微弱,呼吸变得又快又浅,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在拼命翕动鳃盖。
他的瞳孔开始散大。
那是一种不受控制的生理反应,是中枢神经系统在供血不足的情况下做出的最后挣扎。
视野边缘的黑色正在向中心蔓延,像一个不断收缩的隧道,隧道尽头只剩下一小圈还在发光的、模糊的、扭曲的世界。
战争还在往下压链锯。
那只手从他腹部抽了出去。
抽出去的时候,路明非听到了一个声音
湿漉漉的、黏糊糊的,像有人把一块浸透了水的海绵从一滩烂泥里拔出来。
然后血涌了出来,从那个拳头大的贯穿伤口里涌出来,像一口被凿穿的井,暗红色的液体顺着他的衣摆往下淌,在泥水里洇开一大片。
腹腔内出血是致命的。
肝脏和脾脏是最容易在穿透伤中破裂的器官,一旦破裂,出血量可以在几分钟内达到致死水平。
路明非能感觉到自己的腹部在膨胀那是腹腔内积血的体征,血液正在填满他的腹腔,把肠管挤到一边,把膈肌往上推,让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
他的意能在那一刻炸开了。
不受控制的、暴烈的、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的意能从他的精神深处喷涌而出,沿着脊椎往上冲,冲过被链锯压弯的颈椎,冲过头盖骨,从黄金瞳里倾泻而出。
围攻他的敌人被弹开了。
那只手的主人也从阴影中被弹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衣的女人,面容隐在兜帽的阴影里,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和涂着暗红色蔻丹的手指。
双方被同时弹开,在泥泞的地面上拖出两道长长的痕迹。
路明非仰面倒在泥水里。
雨还在下。
他感觉不到腹部以下的任何东西了。
脊椎在腰椎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可能是脊髓本身已经受到了损伤。
他的黄金瞳在雨幕中明灭不定,瞳孔时而收缩成针尖,时而散大成黑洞。
他抬起右手,按在自己腹部的伤口上。
血从指缝里涌出来,温热、黏稠、带着铁锈的腥气。
他感觉不到痛了,或者说,痛已经被某种更庞大的东西淹没了。
那是失血性休克进入晚期的征兆,中枢神经系统在血液供应严重不足的情况下开始关闭非必要的感知功能,疼痛是最先被关闭的那一批。
他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只有雨水灌进嘴里,又顺着嘴角淌出来。
战争从泥泞中站了起来,八条手臂上的武器重新发出嗡鸣。
那个穿黑色紧身衣的女人也站了起来,手指上还挂着他腹腔里的组织碎片。
路明非躺在泥水里,看着雨幕中那两个逐渐靠近的身影。
他的意识正在变得模糊。
视野边缘的黑色已经吞噬了百分之八十的画面,只剩下中间一小圈还在发光的、模糊的、扭曲的世界。
在那个世界里,战争的甲壳像融化的蜡一样流淌,女人的身影像水墨画里晕开的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