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4章 元旦夜,枪声骤起(2/2)
陈默侧身一闪,顺手掀翻了一张摆满酒杯的桌子。酒瓶砸在地上,碎片四溅,琥珀色的酒液流了一地。身后的追兵被绊了一下,脚步顿了那么一顿。
这一顿就够了。
陈默拉着老吴冲进了通往厨房的过道。过道里光线昏暗,到处是油污和菜叶子的味道。一个厨子正端着盘子从里面出来,被他们吓得盘子都掉了。
“后门!”陈默喊了一声。
老吴喘着粗气跟着他跑,脚步明显跟不上了。他的身体太差了,跑这几步就脸色发白,嘴唇发紫。
“陈默,”老吴在后面喊,声音断断续续的,“我不行了……你先走……”
“闭嘴!”
陈默回头拽住老吴的胳膊,几乎是拖着他跑。厨房后门就在前面,门板上透进来一丝冷风,那是外面的空气。
就在这时——
“砰!”
第二声枪响。
陈默感觉抓着的胳膊猛地一沉。他回头,看见老吴的左胸口绽开一朵暗红色的花,血从长袍的布料里渗出来,迅速洇开。
老吴的身体像断了电一样往下滑。
“老吴!”
陈默接住他,两个人一起摔在了地上。老吴的嘴角开始往外冒血,眼睛却死死地盯着他。
“火柴盒……”老吴的声音像从水底传上来的,含混而急促,“一定要……送到……”
“你别说话,我背你走!”
“走不了啦。”老吴笑了。那种笑让陈默一辈子都忘不掉——绝望的,释然的,带着一种完成使命后的轻松,“快走……他们来了……”
脚步声已经在过道那头响起,越来越近。
陈默咬着牙,把老吴轻轻放在地上。老吴的手从长袍口袋里摸索着什么,掏出来时,掌心里躺着半个火柴盒。
半个。
不是完整的“美丽牌”,而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整齐切开的一半。红色的一半,上面还沾着血。
“另一半……在鹤手里……”老吴把半个火柴盒塞进陈默手里,“找到他……”
陈默握紧那个沾血的半截火柴盒,指甲嵌进掌心里。
“走啊!”老吴用尽最后的力气推了他一把。
陈默站起来,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厨房后门。
身后传来第三声枪响。
他没有回头。
不能回头。
后门外是一条窄巷子,堆满了垃圾桶和废弃的桌椅。陈默踩着垃圾翻过一道矮墙,落在隔壁的弄堂里。元旦夜的寒风灌进领口,冷得像刀子割肉。
他把半截火柴盒贴身藏好,脱下外套翻过来穿上——这件外套是双面穿的,翻过来就从灰色变成了藏蓝色。他深吸一口气,大步流星地走向弄堂出口。
经过一个垃圾桶时,他把从舞厅里顺来的一顶破礼帽扔了进去。
走出去三十步,他听见身后传来警笛声。一辆黑色的轿车从他身边呼啸而过,车里坐着穿制服的巡捕,脸色煞白。
又走了五十步,他在一个转角处停下来,侧身靠在墙上。
巷子里很安静。远处百乐门方向的喧闹已经变得模糊,像是隔了一整个世界。
陈默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上全是血。老吴的血。
他蹲下身,在地上蹭了蹭手指。泥土和沙砾混着血迹,把掌纹都糊住了。他搓了很久,才把手弄干净。
站起来的时候,他的腿有点发软。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条路上又少了一个人。而上线的牺牲,从来都不是终点——那只是另一段更危险的路的起点。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半截火柴盒,对着路灯光看了看。
“美丽牌”三个字只剩下了一半,“丽”字只剩左半边,像一个残缺的暗号。火柴盒的夹层里,微缩胶卷应该还在。
另一半。
在鹤手里。
鹤是谁?
陈默把火柴盒收回贴身的口袋,拍了拍身上的灰,大步走进了元旦夜的寒风里。
身后,1944年的第一个夜晚才刚刚开始。
百乐门方向的夜空中,有一缕浓烟缓缓升起,像一只黑色的手,伸向看不见尽头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