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7章 谁是“鹤”(2/2)
“陈桑,”他的中文带着浓重的口音,但很流利,“昨晚百乐门的事,听说了吗?”
“听说了。”陈默的表情没有任何波澜。
“你觉得,”山本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身体前倾,“是什么人干的?”
陈默和他对视了两秒。
“能在您的眼皮底下跑掉,”他说,“不是一般人。”
山本笑了。
那笑容没有温度,只是嘴角机械地动了一下。他拿起桌上的平面图,在陈默面前展开。
“这个人,从二楼的卡座,穿过厨房的后门,翻过一道矮墙,越过三条弄堂,在苏州河边和我们的人交火,打伤了五个,最后跳河失踪。”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图上游走,“陈桑,你觉得什么样的人能做到这些?”
陈默的目光落在图纸上,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山本在试探他。
如果他的反应太专业,就会暴露自己不是普通的翻译官。如果他的反应太外行,又不符合一个在特高课干了两年的人的阅历。
“当过兵的人。”陈默说,语气不咸不淡,“打过仗的那种。”
山本的眼睛亮了一下。
“继续。”
“我跟他交过手。”陈默面不改色地说了一句谎话,“去年秋天,在上海站抓捕行动中,有一个共党分子也是这样,翻墙、跳河、一气呵成,我们七八个人都没追上。”
他在赌。赌山本不会去查去年秋天那件事,赌山本对过去的行动档案不熟悉。
山本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钟。
“你和他交过手,”山本重复了一遍,“那如果让你画他的画像——”
“画不出来。”陈默打断他,“那人戴了帽子,从头到尾没看清正脸。”
这个回答其实有风险——一个真心想帮忙的人,不会这么干脆地拒绝。但陈默赌的是另一件事:山本这种人,不喜欢太顺从的下属,适当的拒绝反而显得真实。
果然,山本没有追问。
他拿起那把没拆封的新枪,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把它推到了陈默面前。
“拿着。”
陈默没动。
“昨晚的事,需要信得过的人去查。”山本靠回椅背,“陈桑,你在佐藤手下干了几年,他告诉我,他一直觉得你是个可用之人。从今天起,你跟着我。”
这不是邀请,是命令。
陈默伸手,把枪拿了过来。枪身还带着包装纸的油脂味,沉甸甸地压在掌心里。
“多谢山本课长。”
从山本办公室出来的时候,陈默的衬衫后背已经湿透了。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离山本更近了,也就离悬崖更近了。那把枪不是信任的象征,是缰绳——山本要把他拴在身边,随时盯着,随时试探。
而他要在这种盯防下,在三天之内,找到一个叫“鹤”的人。
回到办公室,陈默关上门,把那把新枪放进抽屉里。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周太太吗?我是陈默。今晚的牌局,我可能去不了了……对,有点事情要处理。下次一定。”
挂了电话,他在便签纸上随手画了几笔,然后把纸揉成团扔进废纸篓。
那几笔是一个暗号——“紧急”。周太太是组织在上海的一个外围联络点负责人,她听懂了他的意思。
接下来,他需要想办法把消息传出去:启动所有备用联络渠道,寻找一个代号为“鹤”的人。
他翻开桌上的文件,开始例行公事地翻译。
窗外的雨还在下。法租界的法国梧桐被雨打得东倒西歪,叶子落了一地,被行人踩成褐色的泥浆。
陈默一边写着译文,一边在脑子里过着另外一份名单。
他把所有可能跟“鹤”这个代号沾边的名字过了一遍——上级、同级、下级,甚至以前牺牲的、被捕的、失踪的。一个一个地过,又一个一个地划掉。
没有一个对得上。
鹤到底是谁?
三天。七十二个小时。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台历。今天是1944年1月2日。
时间在一秒一秒地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