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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死亡的重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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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的画面很模糊。

是那种信号极度不稳定导致的模糊,像隔着一层晃动的、油腻的水。但再模糊,也能看清基本的东西——白色的床单,床上躺着的人,围着床的几个穿着淡蓝色衣服的身影,还有床边那台小小的、屏幕已经暗下去的简易监护仪。

林劫的视线死死钉在那个暗下去的屏幕上。就在三十秒前,那里还有一条微弱的、起伏的绿线。现在,是一条笔直的、没有任何生机的横杠。

他认得那个简易监护仪。巴掌大小,最老式的型号,靠电池供电。是医生们从“崩坏”降临后的废墟里翻出来的古董。它出现在画面里,本身就意味着最糟糕的情况——医院的主要系统全瘫了,他们只能用这种东西。

画面里,那个一直站着、背对着镜头的医生(张医生,林劫从之前断断续续的对话中捕捉到了这个称呼)缓缓停下了按压胸口的动作。他的手臂在颤抖,幅度很小,但林劫看得见。医生抬起手,抹了一把脸,动作很慢,像是关节生了锈。然后,他直起身,向后退了两步,脊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就那么慢慢地、像抽掉了骨头一样滑坐下去。

林劫看见医生抬手捂住了脸。手指用力掐进头发里,手背上青筋凸起。

然后,画面里的护士长走了过来,动作很轻,很慢。她从旁边拿起一张洁白的、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刺眼的床单,抖开,慢慢地、小心地盖过了床上老人的脸,盖过了他花白的头发,盖过了他不再起伏的胸口。最后,白床单的边缘垂下来,遮住了一切。

一个生命,就在这块白布

没有宣布死亡的电子音,没有自动记录的死亡时间戳。只有一片压抑的、带着回声的寂静,被远处其他病房隐约传来的哭喊和警报衬得更加死寂。

林劫的呼吸屏住了。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冷又重,堵得他发不出任何声音,也吸不进一丝空气。他死死盯着那块白布,仿佛能透过粗糙的织物纤维,看到

他想移开视线,但眼球像是被钉在了屏幕上。他想关掉这个该死的监控窗口,但手指悬在鼠标上方,僵硬得不听使唤。

就在这时,镜头似乎被谁无意中碰了一下,微微偏转了一点角度。于是,林劫看到了之前被床尾挡住的、跪在角落里的人。

是个女人,看起来四十多岁,头发凌乱,穿着居家的睡衣,外面胡乱套了件外套。她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眼睛瞪得极大,直勾勾地盯着那张刚刚被盖上白布的病床。她的嘴巴张开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胸口在剧烈地起伏,像离了水的鱼。

她就那么看着,看了大概有五六秒钟。时间仿佛凝固了。

然后,第一声呜咽从她喉咙深处挤了出来,很轻,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紧接着,那呜咽猛地炸开,变成了一声撕裂般的、完全不成调的嚎哭。

“爸——!!!!”

一个字,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带着血,带着破碎的绝望,狠狠砸在死寂的病房墙壁上,又反弹回来,撞进林劫的耳膜,震得他脑子嗡嗡作响。

女人猛地扑向病床,但被旁边的护士死死抱住了。她挣扎,双手在空中胡乱地抓挠,想去扯那块白布,脚在地上蹬踹,鞋子掉了一只。她哭喊着,语无伦次:“爸你睁开眼啊……你看看我啊……我们马上就到了……堵车……桥堵死了啊爸!!”她反复念叨着“堵车”,好像那是杀死她父亲的元凶。

林劫感到自己的心脏猛地缩紧,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狠狠一捏。疼,尖锐的,冰冷的疼。

堵车。高架桥。钢铁坟场。他制造的混乱。他亲手按下的“崩坏”启动键。

这个老人的女儿,大概和他被困在车流里的白领李明一样,被堵在了来医院的路上。也许只差几分钟,也许只差几百米。但就是这点距离,在完全瘫痪的交通系统面前,成了无法跨越的天堑。她没能见到父亲最后一面。而她的父亲,或许因为抢救延误,或许因为信息缺失,或许仅仅是因为失去了那套精密系统的支持,没能等到她。

“不……不是……”林劫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像破损的风箱。他想否认,想告诉自己这是系统本身脆弱导致的,是“宗师”的错,是这座城市的错。但那个女人的哭声,那张盖着白布的床,那个医生崩溃滑坐的身影……所有这些画面,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视网膜上,烫进他的意识深处。

他制造了混乱,证明系统会崩溃。而这个老人,还有此刻这座城市里不知多少个像他一样的人,就成了这场“证明”最直接的代价。他们不是数字,不是“可接受的损耗”,是会哭会喊会绝望的活生生的人。他们的命,有重量。

屏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女人哭到几乎昏厥,被护士和闻讯赶来的其他家属搀扶着,拖出了病房。那个简易监护仪被拔掉了线,屏幕朝下扣在推车上。张医生还坐在墙角,双手捂着脸,肩膀在轻微地耸动。有护士走过去,递给他一瓶水,他摆了摆手,没接。

林劫猛地抬手,狠狠砸在了面前的金属控制台上。

“砰!”

一声闷响。手背传来剧痛,但他感觉不到。疼痛是好的,至少是真实的,能稍微压过心底那片冰冷的、不断下坠的虚无。

他颤抖着手,关掉了那个病房的监控画面。仿佛这样就能关掉那哭声,关掉那块白布,关掉那份沉甸甸的、名为“死亡”的重量。

但没用。画面关了,声音和画面却在他脑子里自动循环播放。女人的嚎哭,医生颤抖的手,那条变成直线的绿色波形……一遍又一遍。

他切换画面,几乎是徒劳地想找点别的东西看,分散注意力。他点开了一个交通监控节点的残留画面,定位在西区一个老旧的居民区附近。这里不是主干道,混乱程度稍轻,但也一片狼藉。几辆车撞在一起,冒着淡淡的黑烟。行人惊惶地绕行。

然后,他看到了老周。

老周是几分钟前从家里出来的。他住的那栋老楼停电停水,手机彻底没信号了。他惦记着住在三条街外的老母亲。母亲七十多了,有严重的心脏病,平时靠一种需要冷藏的特殊药物维持。药昨天就该送去,但“崩坏”打乱了一切。他试过打电话,打不通。他等不下去了。

他揣上家里最后一点现金——皱巴巴的几百块钱,又把母亲常吃的几种药的药盒塞进兜里(怕药店的电子记录调不出来),揣了一把雨伞(天色阴沉),就匆匆出了门。

街上比他想象的更乱。红绿灯全瞎了,车辆横七竖八,司机们要么在车里烦躁地按喇叭,要么站在车边骂骂咧咧。老周小心地绕过那些堵塞点和争吵的人群,沿着人行道小跑。他心里发慌,眼皮直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三条街,平时步行二十分钟的路,他走了快四十分钟。路上他看到一个便利店被砸了,玻璃碎了一地,几个人影在里面翻找。他没敢多看,低头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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