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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2章 冷小军的新生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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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志军看着她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叹了口气,也没劝,劝也没用。他知道,这种空落落的感觉,不是劝几句就能消失的,得像拔牙一样,疼一阵子,慢慢就不疼了,可那个缺口还在,那个洞还在,那个少了一颗牙的感觉还在,吃东西的时候会想起来,说话的时候会想起来,笑的时候也会想起来,想起来就疼,不是真疼,是那种隐隐约约的、若有若无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疼。

“走吧,跟我进山。”冷志军对胡安娜说,“别老在家待着,越待越难受。进山看看,散散心,看看老林子,看看那些树,看看那些山,看看那些水,呼吸呼吸新鲜空气,换换脑子,就不想那么多了。”

胡安娜想了想,点了点头。她穿上那件旧棉袄,围上围巾,跟着冷志军进了山。阿力克也来了,呼延铁柱也来了,巴特尔也来了,三大金刚又凑齐了,骑着马,背着枪,挎着刀,威风凛凛的,像三尊门神,走在冷志军和胡安娜的后面,一字排开,浩浩荡荡的,比当年赶山的时候还气派。

进山的路不好走,雪还没化干净,泥泞得很,一脚踩下去陷到脚脖子,拔出来的时候鞋子差点留在泥里。可大家都不在乎,走得很起劲,很带劲,好像要把这几年没走的路全走回来,要把那些丢在山里的日子全捡回来,要把那些跟山有关的记忆全翻出来,晒一晒,晾一晾,再好好地看一看。

冷小军走后的第一个周末,胡安娜接到了他从学校打来的电话。电话是打到村部的,村长接的,喊了好几声“胡安娜,你儿子来电话了”,胡安娜正在灶房做饭,听见喊声扔了锅铲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围裙都没来得及解,就那么系着跑到了村部,气喘吁吁的,脸都跑红了,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地跳,像打鼓一样。

“妈,我到了,学校挺好的,宿舍挺好的,同学也挺好的,你们别担心。食堂的饭还行,比我想象的好吃,菜也挺多的,有肉有菜有汤,一顿饭花不了多少钱。我们宿舍六个人,天南海北的哪儿的都有,有山东的、河南的、四川的、甘肃的、辽宁的,就我一个东北的,他们说话的口音可好玩了,跟电视里演的一样,叽里咕噜的,我有时候听不太懂,可慢慢就好了,习惯了就好了。”冷小军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有点远,有点闷,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可每一个字都很清楚,每一个字都带着热气,热乎乎的,从话筒里冒出来,钻进胡安娜的耳朵里,钻进她的心里,让她觉得儿子就在身边,就在眼前,就在伸手就能够得着的地方。

“好好好,那就好,那就好。你多吃点,别省着,钱不够花就跟妈说,妈给你寄。天冷了记得加衣服,别冻着。晚上早点睡,别熬夜,熬夜伤身体……”胡安娜又开始了她的唠叨,说了不知道多少遍的话又翻出来说,说了一遍又一遍,说了又说,说了还说,好像不说够本就不甘心似的。

“妈,我知道了,你都说了八百遍了。电话费贵,我不跟你多说了,你跟爸说一声,我挺好的,不用担心。”冷小军说完就挂了,电话那头传来嘟嘟嘟的忙音,像心跳停止了一样,空空的,虚虚的,让人心里头发慌。

胡安娜拿着话筒,听着那嘟嘟嘟的声音,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把话筒放下,慢慢地转过身来,慢慢地走出了村部。外面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可她觉得冷,从心里头往外冷,像冬天没穿棉袄站在风口上,风从领口灌进去,从袖口灌进去,从裤腿灌进去,从每一个缝隙里灌进去,冷得她直打哆嗦。

冷小军的大学生活,就这么开始了。

军训的时候,他给家里写了一封信,信写得很长,满满三页纸,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可每一笔都很用力,像是在刻字,不是在写字。他信里说,军训很苦很累,每天五点半起床跑操,跑五公里,跑完了还要站军姿,站在太阳底下一动不动,一站就是半个多小时,汗流浃背的,衣服湿了干干了湿,出了一身痱子,痒得要命,可不敢挠,教官说了,谁动谁加练,加练就得多跑五公里,谁也不想多跑,所以都忍着,忍得脸都绿了。他信里说,他们的教官是个退伍军人,三十来岁,黑黑的,瘦瘦的,看着不起眼,可厉害得很,拳脚功夫了得,一脚能踢断三块砖,把全班同学都镇住了,谁也不敢不听他的话。他信里还说,他因为个子高被选上当旗手,扛着连旗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可威风了,好多女生都看他,看得他都不好意思了,脸都红了,红得像猴屁股。

胡安娜把这封信看了好几遍,边看边笑,笑着笑着又哭了,哭着哭着又笑了,眼泪滴在信纸上,把字洇湿了一小块,她赶紧用袖子擦干,怕把儿子的信弄坏了。她把信叠好,放进炕头的柜子里,跟存折、跟冷小军的录取通知书、跟那些珍贵的东西放在一起,锁好了,钥匙贴身揣着,像是揣着一颗心,一颗滚烫的、跳动的、跟她连在一起的心。

国庆节,冷小军回来了。他瘦了一些,脸上的婴儿肥彻底没了,轮廓更分明了,线条更硬朗了,像个真正的男子汉了。他的头发剪短了,很短很短,几乎贴着头皮,是军训的时候理的,教官说男生不许留长发,一律理成板寸,谁不理想谁好看。他穿着一身军训的迷彩服,绿黄棕三色交织的,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不太合身,可看着挺精神的,有一股子英气,像个小兵。他的皮肤晒得更黑了,黑得像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只有牙齿是白的,笑起来一排白牙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一排珍珠。

“爸,妈,我回来了!”他站在院门口,喊了一嗓子,声音又大又亮,在院子里回荡了好几圈,震得窗户纸都在嗡嗡响,震得屋檐下的燕子窝都抖了三抖。大灰二灰从狗窝里冲出来,扑上去,围着他转圈,尾巴摇得像螺旋桨,恨不得飞起来,嘴里呜呜地叫着,像是在说“你可算回来了,想死我们了”。大毛二毛从圈栏里探出头来,看了看他,“咴咴”地叫了两声,像是在跟他打招呼,又像是在问“你小子去哪儿了这么久”。点点从地上爬起来,慢悠悠地走到圈栏边上,用角轻轻地蹭了蹭木栅栏,角上的红布条在风中飘着,红彤彤的,像一面小旗在欢迎他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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