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烬的决断（1/1）

林宸靠在管道夹层冰冷的金属壁上，用袖口擦去嘴角残留的血迹。他的呼吸依然急促，每一次吸气都能感到胸腔中隐隐的钝痛——那是内脏在抗议的信号。他的视野边缘时不时闪过几缕黑影，那是生命力过度消耗后身体发出的警告。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皮肤苍白，指节突出，手背上那道细纹已经蔓延到了手腕。他又看了看垂落在眼前的头发——银白色的发丝已经占据了大约三分之一，与原本的黑色交错在一起，如同初冬时节尚未完全被雪覆盖的枯草地。

他从怀中取出埃尔德隆的笔记，翻到关于第四枢纽的那一页。第四枢纽位于塔的上层区域，代号“雷殛炼狱”，由一名同样拥有“寂灭雷煌”血脉的使徒镇守。笔记上，埃尔德隆用一行特意加重了笔压的字迹写道：“此人原名卡索，烬的远房堂兄。多年前在一次单独执行任务时失踪，被影殿捕获后改造成了虚空饕餮的使徒。他的血脉纯度与烬相近，且经过影殿的强化改造，实力可能犹在烬之上。”

林宸看完那行字，沉默了片刻，然后将笔记合上，撑着墙壁站起身来。“走吧。第四枢纽在上层，我们还有——”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烬伸出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将他轻轻地、却不容抗拒地按回了墙壁上。

林宸抬起头，看向烬。烬站在他面前，背光而立，脸上的表情被阴影遮去了大半，但那双暗金色的眼睛中，却带着一种林宸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复杂而沉重的神色。那里面有担忧，有决断，还有一种仿佛已经做出了某个重要决定后的、通透的平静。烬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他的目光扫过林宸那苍白的脸色、凹陷的眼窝、鬓角新增的白发、手背上蔓延的细纹，以及衣襟上那片还没来得及完全干透的血迹。他每多看一处，眼中的神色就沉一分。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仿佛经过深思熟虑后的、不可动摇的笃定：“剩下的两座枢纽，我去。”

林宸几乎是本能地脱口而出：“不行。你的血脉之力在之前的两场战斗中消耗也很大，而且第四枢纽的镇守者是——”

“我知道是谁。”烬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卡索。我的堂兄。埃尔德隆的笔记我看过了。”

“那你更应该知道，单独面对他有多危险！”

“我知道。”烬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我也知道，如果你再去破坏一座枢纽，你会死在第五座枢纽的面前。”

这句话如同一柄冰冷的刀，精准地刺入了林宸的胸口，让他所有反驳的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说自己还能撑得住，说自己还有余力，说自己不会轻易倒下——但他看着烬那双暗金色的眼睛，发现自己说不出口。因为烬说的是事实。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生命力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速度流失。每一次动用种子的力量，都在缩短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续航时间。如果再去破坏第四枢纽，他很可能会在第五枢纽面前彻底倒下。

烬看着他沉默的样子，收回了按在他肩上的手，声音放缓了一些，却依然带着那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在黯晶塔的时候，你阻止过我一次。那时候你说，还有别的办法。但这一次，没有别的办法了。这是最合理的分工——你的力量适合破解枢纽的保护链接，但你现在的状态已经不足以支撑你再完成两次破解。而我的血脉之力，虽然在对抗空间法则和极寒法则时不占优势，但在对抗同源的‘寂灭雷煌’血脉时，至少不会像你那样被单方面压制。”

他转过身，不再看林宸，目光投向前方那条通往第四枢纽的、幽暗的通道：“你留在这里，恢复体力，等我破坏第四枢纽后，我们一起对付第五座。如果——如果我失败了，你至少要活着离开这座塔，把这里的情报送出去。”

林宸靠在墙壁上，双手紧握成拳，指甲几乎要嵌入掌心。他想要反驳，想要拉住烬，想要告诉他一定有别的办法——但他找不到任何有力的论据来支撑自己的反对。因为烬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通道中只剩下管道中水流的声音和他们两人的呼吸声。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而低沉：“……活着回来。”

烬没有回头。他只是微微侧过头，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尽量。”然后他迈开脚步，沿着那条幽暗的通道，向着第四枢纽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走去。他的背影在通道昏黄的灯光下被拉得很长，暗金色的雷光在他周身流转，如同披着一件由雷霆编织的战衣，在黑暗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通道尽头的拐角处。

林宸靠在墙上，望着烬消失的方向，握紧的双拳始终没有松开。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那种眼睁睁看着战友独自走向危险，而自己却因为状态太差而无法并肩作战的无力感，比任何伤痛都更加难以忍受。他缓缓滑坐到地上，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闭上眼睛，强迫自己进入调息状态。他要恢复体力。哪怕只能恢复一点点，也要为接下来的最后一战做好准备。因为烬说得对——如果他倒在了这里，就没有人能启动净化阵了。他不能倒下。至少，还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