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雷殛炼狱（1/1）
第四枢纽所在的区域，被称为“雷殛炼狱”。那是一座巨大的圆形竞技场般的空间，直径超过两百米，穹顶高达数十米，四壁由能够导电的深灰色金属板拼接而成，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被雷击后留下的焦痕和裂纹。空气中弥漫着臭氧的刺鼻气味和静电的噼啪声，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到舌尖有微弱的麻痹感。空间的中央，矗立着一座与其他枢纽结构相似的高台，高台上悬浮着一颗由纯粹的雷霆能量凝聚而成的晶核——暗金色的雷光在其中流转、跳跃、炸裂，发出如同心脏搏动般的轰鸣。
在高台前，站立着一个男人。
他看起来比烬年长大约十岁，身材比烬更加魁梧，肩膀宽阔，手臂粗壮，皮肤上布满了如同图腾般的暗金色纹路——那是“寂灭雷煌”血脉之力被催动到极致时留下的烙印。他的头发是深灰色的，剪得很短，露出头皮上一道从额头延伸到后脑的狰狞疤痕。他的眼睛是暗金色的，与烬如出一辙，但那双眼睛中，没有烬那种沉稳而坚定的光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被长期囚禁后磨去了所有棱角的、麻木而空洞的顺从。
他就是卡索。烬的远房堂兄。那个在很多年前的一次单独执行任务中失踪、被列入阵亡名单、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的人。
烬踏入竞技场时，卡索抬起头，看向了他。那双暗金色的眼睛中，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被尘封已久的记忆碎片被触动般的波动。但那波动转瞬即逝，快得几乎像是错觉，很快便被那种空洞的顺从所淹没。
“烬。”卡索开口了，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仿佛很久没有与人说过话般的生涩，“你长大了。”
烬站在竞技场入口处，望着那个曾经在他年少时教过他如何使用雷光凝聚刀刃的堂兄，握着刀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的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但那双暗金色的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无声地翻涌。“卡索。跟我走。我可以帮你解除影殿的控制。”
卡索摇了摇头，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仿佛已经接受了某种不可改变之事般的、认命的平静：“没用的。影殿在我体内植入的控制核心，与我的经脉已经完全融合。强行拆除，我会死。不拆除，我就是他们的刀。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暗金色的雷光在他掌心凝聚，化作一柄与烬手中长刀形制几乎完全相同的雷光战刃。“但你可以让我解脱。”
烬看着他手中那柄与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雷光战刃，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缓缓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将刀横于身前，刀尖指向卡索。“……好。”
没有多余的对白。两人在同一瞬间动了。
暗金色的雷光在竞技场中炸裂开来，如同两颗流星在狭小的空间中猛烈对撞。两人的身影在雷光中交错、碰撞、分离、再碰撞，速度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每一次碰撞都迸发出刺目的闪光和震耳欲聋的雷鸣，冲击波将竞技场四壁的金属板震得嗡嗡作响，将地面犁出一道道焦黑的沟壑。这是同族之间的对决——同样的血脉，同样的招式，同样的雷光。两人对彼此的每一个动作都了如指掌，每一次攻击都能被预判，每一次防守都能被破解。战斗变成了一场消耗战——谁的意志先崩溃，谁的体力先耗尽，谁就是输家。
竞技场的四壁在雷鸣中震颤，地面上的焦痕在不断增加，空气中的臭氧味浓烈到几乎令人窒息。两人的身上都在不断增加新的伤口——烬的左肩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卡索的右肋被捅穿了一个血洞。两人的呼吸都在变得急促，动作都在变得迟缓，但没有任何一个人后退半步。
最终，在又一次剧烈的碰撞后，两人的身影短暂地分开。卡索半跪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暗金色的雷光在他体表明灭不定，已经黯淡了许多。他抬起头，看向烬，那双暗金色的眼睛中，那种空洞的顺从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终于看到了终点般的、释然的光芒。
“你变强了。”他说，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仿佛欣慰般的、微弱的温度，“比我强。”
烬站在他面前，手中的长刀刀尖抵在地面上，刀刃上沾着卡索的血。他的呼吸也同样急促，身上的伤口在隐隐作痛，但他握刀的手依然稳定。他看着卡索那双正在恢复清明的眼睛，没有说话。
卡索看着他，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微弱的、烬记忆中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笑意：“动手吧。让我以‘寂灭雷煌’的名义死去——而不是作为影殿的奴隶。”
烬握着刀柄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向前迈出一步。刀锋贯穿了卡索的胸膛。
卡索的身体猛地一震。他低下头，看着那柄贯穿了自己胸膛的刀锋，又抬起头，看着烬那张与自己有着七分相似的面孔。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极轻的、仿佛终于放下了什么般的声音：“……谢谢。”
他的身体缓缓向后倒去，倒在被雷光灼烧得焦黑的地面上，暗金色的雷光在他体表最后一次闪烁了一下，然后如同熄灭的烛火般，彻底消散了。
烬站在卡索的尸体前，低着头，看着那张与自己相似的面孔上残留的、那一抹释然的笑意，沉默了很久。竞技场中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呼吸声，和头顶那颗枢纽晶核中雷霆跳动的噼啪声。他缓缓收刀，刀尖在金属地面上拖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他转过身，走向高台，伸手按在那颗暗金色的枢纽晶核上。暗金色的雷光在他掌心与晶核之间跳跃、共鸣，然后——他一发力，将晶核捏碎了。
第四枢纽，毁了。
他站在高台上，望着掌心中那些正在消散的晶核碎片，脸上没有任何胜利的表情。只有一种仿佛又失去了一位亲人般的、深沉的疲惫，如同沉入水底的石头，静静地压在他的眼底。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一步一步地走出竞技场，走向第五枢纽的方向。在他身后，竞技场中，卡索的尸体静静地躺在焦黑的地面上，暗金色的雷光碎片在他周围缓缓飘散、熄灭，如同葬礼上最后一盏被吹灭的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