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1/2)
那咱们今天……周凛月用筷子尖点了点碗,要不要给他们点脸?
陈星灼想了想,摇头:今儿是王姨家的大喜日子。而且我们和他们说好了井水不犯河水的。
她顿了顿,眼里掠过一丝冷意:不过他要是自己不识抬举,主动凑上来找不自在——那也怨不得咱俩。
正说着,门口又是一阵响动。
王姨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袄子,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笑成了一朵花,一手拉着新媳妇苏佳,一手拉着新郎王洪国,挨桌过来敬酒。
走到陈星灼这桌,王姨一把攥住陈星灼的手,那手粗得全是茧子,攥得死紧:小陈啊,小周啊,你俩今天可一定多吃点!那两百斤大米..你说你俩姑娘咋这么实在呢,咱这基地里谁家办事,能随得起这么重的礼?
苏佳新媳妇害羞,低着头,红着脸给两位姐姐鞠躬:谢谢星灼姐,凛月姐。
陈星灼赶紧把人扶起来,笑:王姨您别这样,我们跟凛月在这儿住着,平时没少麻烦您。“又对着苏佳说道:“洪国是厚道人,你俩好好过日子。
周凛月也跟着笑。
这一幕,全落在斜对面的宁墨行眼里。
他看着平日里在他面前冷若冰霜、一句话能把人冻成冰棍的陈星灼,这会儿居然笑得跟个邻家大姑娘似的,还轻声细语地说好好过日子。
宁墨行一时间有点恍惚。
他甚至有点怀疑,前两次在办公室被两把枪指着头的恐怖经历,是不是他自己做的一场噩梦。
可他低头看看自己腕子上那两道疤,又看看自己汗湿的后脊梁——不是梦,都是真的。
王姨敬酒敬到了宁墨行这一桌。
老太太眼神不大好,端着酒碗眯着眼瞅了半天,才认出来:哎哟,洪军,给宁少添饭啊,别让人家饿着。
宁墨行为难了。
他吃吗?这桌上的菜,手抓肉是带骨带筋的,糌粑是手抓着捏的,那汤盆里还飘着两片生蒜。他这辈子没沾过这种东西。
可他不吃?当着王姨,当着那么多乡亲,尤其——当着斜对面那两位。
他要是敢说一句这东西我不吃,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他用脚指头都能想出来。陈星灼估计都不用掏枪,就往他对面一坐,慢悠悠来一句宁少,嫌我们这儿的东西脏?,他这条小命就算交代在这儿了。
吃,吃。宁墨行赶紧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那老把式碗里的酸菜,塞进嘴里,嚼也不是吐也不是,好吃,真好吃。
那老把式乐了:哎,宁少,这是我自家腌的酸菜,合您口味儿不?
合,太合了。宁墨行一脸真诚,差点把自己都骗了。
王姨高兴得不行,以为这官家人是真接地气,又给他碗里夹了一大块手抓羊排:宁少多吃点!在咱这里,也没什么好东西招待你。这羊是我家洪国亲手喂了一年的,香着呢!
宁墨行看着那块带着血丝、油汪汪的羊排,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他旁边那俩小弟,这会儿总算明白过来点味道了。瞧他家主子这少奶奶似的表情,再瞧瞧斜对面那俩姑娘,再瞧瞧自家少那跟见了鬼一样的眼神,俩人头一次意识到——这桌,他们好像不该来。
其中一个机灵点的,凑到宁墨行耳边,小声:宁少,要不……咱们先撤?
宁墨行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撤?往哪儿撤?
基地长那边……小弟咽了口唾沫,咱礼也送到了,字画也给人看了,主家也见了,任务也算完成了。
宁墨行心说你懂个屁。他哥那话是送到、坐下、喝口酒、说两句体面话。可他现在屁股刚沾板凳,酒刚喝了一碗,连句囫囵话都没跟主家说呢,站起来就走?他哥回头不问他为啥走得这么急?
更关键的是——他怕他这一起身,动作太大,了斜对面那两位。万一人家以为他要干啥,一声又掏出那把MP5……
宁墨行打了个哆嗦,干脆把心一横,坐下就不动了。
不走。他咬着后槽牙,吃席。
他拿起筷子,视死如归地夹起那块羊排,闭眼塞进嘴里。
旁边几个老把式看得直乐。
我就说嘛,官家人也是肉长的。
你瞧他吃得那叫一个香,嘴角油都下来了。
哈哈哈哈——
周凛月远远看着,终于忍不住,低头闷笑了半天,肩膀直抖。
陈星灼看她真的可爱到犯规,给她顺了顺背,都怕她笑岔气。
我忍不住。周凛月压低声音,你瞧他那样,跟上刑似的。坐在喜宴上跟吃黄连一样,我就有点忍不住。
陈星灼抿着茶,眼里也带了点笑。
这边两人低声说着话,那边宁墨行已经在板凳上扭了第八十多回了。
他是真坐不住。
不是嫌弃——嫌弃他早免疫了。他是害怕。他总觉得斜对面那俩姑娘,随时可能开口叫他过去。他都能想象出来那场景:陈星灼冲他招招手,宁少,过来坐,咱姐仨聊聊,他要是不过去,就是不给面子;过去了,那可就是又一回办公室。
他夹在中间,两头不是人。
偏偏这时候,老天爷像是专门跟他过不去似的。
王洪国小两口敬酒,敬到他这桌来了。
新郎王洪国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胸口别了朵大红花,脸喝得红扑扑的,端着酒碗,老老实实站他跟前:宁少,谢谢您代表基地长来。我敬您。
新媳妇苏佳跟在后头,手里捧着个酒壶,要给他续上。
宁墨行能说什么?他只能站起来,端着碗,跟这小两口碰。
就在他站起来这一下,动作太急,膝盖地撞在桌腿上,桌上那盘酸菜晃了一下,一滴汤不偏不倚,正好溅在他那件花孔雀似的新毛料外套前襟上。
一片油汪汪的水渍。
那是他昨天刚从宁家库房里翻出来的新衣裳!就为了今天来送个礼,特意穿上撑场面的!
宁墨行脑子一声。
他低头,看着前襟那片油渍,感觉自己的血都冲上头顶了。他张了张嘴,几乎是本能地就要发作——他是宁家二少,谁他妈敢弄脏他的衣服?
可他眼珠一转,斜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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