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3章 永远常青的生命之树(2/2)
菜市场老齐把山药大姐开“种山药小课堂”的现场照片上传到共享专区,照片里摊位后面摆了几排塑料小板凳,坐了七八个人,有拎着菜篮子的退休阿姨,也有刚下班的年轻人。山药大姐站在小黑板前面比划着怎么选土、怎么切山药段做种子,小陈的爸爸老陈头也坐在小板凳上,膝盖上摊着他那本边角磨得起毛的建筑队配方本,正用圆珠笔把“山药间距”换算成自己工棚墙板上看得懂的数字。老孟女儿用红笔圈了照片里一块拍糊了的小黑板角落,批注道“建议下次用三脚架固定手机,图片边角不糊才能看清字”,后面又跟了一条:“不过糊了也没关系——只要有人在讲,就有人愿意听。”
陆沉把老孟女儿这条批注截图发给秦若。秦若中午休息时回了消息:“她越来越像她爸了——以前在月会上说数据面前没有人情,现在连照片糊了都要管格式,还补一句不用太紧张。对了,我妈刚才打电话来,说秦老师今天在共享专区里坐了一下午——你猜他在弄什么?”
秦若卖了个关子。陆沉翻到秦爸爸的最新批注,发现他把好几条跨行业案例逐条做了批注,还专门把“留言便签”“代煎火候”“小板凳种山药”这些片段按时间线整理成一个索引,索引末尾用红笔加了句按语:“学问要从高处往下讲,做事要从低处往上做——山药大姐开课,菜市场有了自己的讲台。”印章还是那枚篆书“秦志远”。陆沉把她爸那条索引逐字看完,发现他最近又翻修了那枚手工篆刻的印章,还把“留给下一个想说话的人”刻成了一枚闲章,钤在案例库最新的页边。
晚上,秦爸爸和秦妈妈又来了。秦妈妈端着砂锅走进厨房,砂锅里是她炖了一下午的银耳汤,银耳已经炖化了,红枣和枸杞浮在表面,汤色清亮,飘着几颗干桂花。秦爸爸径直走向阳台,站在这盆绿萝前仔细端详,伸手轻轻碰了碰最长的藤蔓尖端说这盆母株的根已经扎满了盆,可以分了。他蹲下来,从花盆底部摸出几颗去年埋的缓释肥颗粒已经分解成空心壳,建议换一批新肥,顺便把从盆底透气孔钻出来的细根修剪一下,这样分盆后新芽会更壮。
秦若在厨房里帮秦妈妈打下手,母女俩凑在灶台前低声聊天。秦妈妈从橱柜里翻出年前腌的咸鸭蛋,敲开一个看蛋黄流油,说这个可以切两半拌在凉菜里。秦若说年糕最近肠胃好了,医生让逐渐恢复饮食,但得控制体重,今天在灶台边又闻了好几回排骨汤,爪子都没伸。秦妈妈抬头看了一眼蹲在厨房门口的猫,年糕正把脑袋搁在爪子上,尾巴慢悠悠扫过地面。
陆沉靠在厨房门框上听着母女俩对话,手机屏幕亮了。共享专区里多了一条新批注——职业技术学校教务主任老梁同步了一份教务日志更新。匿名的学生批注功能上线一周后,一个学生在“教学建议”版块留了一段话:“老师,你说透明就是敢承认自己不会。我承认我英语跟不上,但我不敢说,因为我怕别人笑我发音不准。”第二天,英语老师在多留十分钟,你愿不愿意来办公室单独读给我听?”
批注区里已经有好几个学生跟着留言。有人写“我也想”,有人写“我怕我说不准”。英语老师统一回复了:“一个一个来,教室后排有空椅子。”陆沉把这条批注截图发给了苏婉清,只附了一句:“教室后排有空椅子。”苏婉清回:“跟三号教室台阶上的实习生、凉茶分院的圆桌旁听生、菜市场的小板凳一样——只要有人愿意教,就有人愿意学。”
秦若从厨房端出最后一道菜放在桌上,走过来靠在他旁边低头看他手机屏幕。看完那条学生留言,又看到陆沉跟苏婉清的聊天记录,她忽然笑了笑——“苏姐越来越像你的外挂了,跨行业什么都能接住。我爸那枚‘留给下一个想说话的人’的闲章,是不是也该送她一枚?”她抬起手,耳垂上的五瓣花银耳钉在阅读灯下泛着柔和的微光。陆沉说那得问问秦老师舍不舍得再刻一枚,“他上次刻那枚篆章刻废了好几块印石,我妈说他在阳台刻到半夜,猫都不肯陪他。”
饭后,秦爸爸和秦妈妈准备回家了。秦妈妈把砂锅里剩下的银耳汤倒进保温壶留给秦若明天喝,秦爸爸把阳台上修剪下来的绿萝枝条用湿报纸包好,装进一个塑料袋,说这些枝条带回去扦插。第五代母株前年从总部拿到战略顾问委员会会议室,已经分了好几盆给连锁药店赵总监和菜市场老齐。这次剪下来的侧芽可以种在阳台花盆里,以后谁想要就来拿。
陆沉和秦若送二老到小区门口,路灯亮了一排。秦爸爸回头看了一眼他们住的那栋楼,说他们家阳台上那盆绿萝在灯光下远远就能看到,藤蔓已经从窗台垂下来,跟楼下那棵梧桐树的新枝差不多高了。秦妈妈把手里的保温壶换到另一只手,回头叮嘱秦若明天记得把银耳汤热了再喝,又说年糕这几天精神恢复得不错,耳朵也不凉了。
第二天早上,陆沉到公司时,宏远学院三号教室的门已经开了。里面传来老吴讲课的声音,隔着门听得不太清楚,但语调比几年前赵德柱在任时要稳得多。走廊公告栏新贴了一张排课表,下周新增了两门课——一门是“跨行业案例分享”,主讲人不是宏远的讲师,是连锁药店赵总监,课题是《从当归到便签——药店溯源的透明化实践》;另一门是“菜市场管理学”,主讲人是菜市场老齐,课题叫《山药大姐的小黑板——社区摊贩如何用透明化连接消费者》。申请旁听的名单里已经有周总公司的供应链团队,银行老李把这两门课加进了内部培训推荐列表,苏婉清在总部协同工作组同步了一份跨行业选课表,职校梁主任正往排课表页脚发邮件希望预留一列旁听回执。老周在群里@陆沉:“这排课表上的讲师名单,一半是宏远的人,一半不是——凉茶分院刚开张时你说它是编外兴趣小组,现在编外小组变成主讲人了。”
陆沉把公告栏的照片发给韩远川。韩远川回了两行字:“当年你在月会上向各部门总监要数据支撑,我说可。今天跨行业的讲师站在宏远学院的讲台上,不需要我批。这就是‘可’的意义——不是审批,是让规则自己跑起来。”
陆沉看着这两行字,把手机放进口袋,推开三号教室的门走了进去。老吴正站在讲台上对着几个年轻学员说数据不会骗你,但你看不懂它才会骗你。今天有几个旁听生,是连锁药店的驻店药师和菜市场那位卖山药的大姐。山药大姐坐在第一排,面前摊着笔记本,用圆珠笔一笔一划地在记课堂笔记,笔记本旁边放着她那块写着“自带小板凳”的小黑板。
傍晚下班回到家,秦若做了清蒸鲈鱼。鱼是秦爸爸昨天去水库钓的,不大,但新鲜,蒸出来鱼肉嫩得筷子一夹就散。灶台上还搁着一碟凉拌莴笋丝、一碟蒜蓉炒空心菜和一碗番茄蛋花汤。年糕的慢食碗放在茶几旁边,碗底还剩几颗猫粮,它正趴在猫抓板上慢慢嚼。陆沉换了拖鞋,年糕从猫抓板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尾巴扫了两下地板,然后继续埋头嚼。
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亮了一排。茶几上还摊着秦爸爸昨天从阳台剪下来的绿萝枝条,用湿报纸包着,旁边放着几个小花盆和半袋营养土,是秦若昨天下班顺路买的。她说这几枝是秦老师留给学校教研组的,花盆她来准备。
陆沉拿起一枝绿萝看了看,茎节处已经冒出了极细的气根,白嫩嫩的,像一小截刚剥出来的豆芽尖。他把枝条放进小花盆里培好土,浇透水,放在阳台通风处。窗外梧桐树的叶子沙沙轻响,远处电视塔的塔尖亮着红色的光。他知道,明天还会有新的便签贴在菜市场的黑板上,新的批注写在共享专区的空白页边,新的讲师名字出现在宏远学院的排课表上。那棵从破晓项目开始生长的树,如今已经枝繁叶茂,常青不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