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5章 讲理的机会（2/2）

江晚云端着一盏刚沏好的清心凉茶，掀开门帘走进了内室。

陈阳正坐在桌案旁，手里翻看着一本薄薄的黄色册子，正是沈青梧临行前塞给他的大燕通关文书细则。

江晚云把茶盏放在桌角，顺势坐在了陈阳身旁的圆凳上。

“九两他们把东西都安放妥当了。”

江晚云伸出手指，帮陈阳把翻乱的页脚轻轻抚平，低声问道：“来的要是寻常地痞无赖倒好打发，但刚才那小旗官明显是有官身背景的。若是来人挂着正规军职，当街杀官在仙朝可是掉脑袋的罪过，咱们该怎么应付？”

陈阳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微凉的茶水，神情闲适得很。

“仙朝跟宗门不一样。”

陈阳合上册子，微笑着看着江晚云：“宗门行事讲究念头通达、快意恩仇，看你不顺眼随手就拍死了。但仙朝标榜的是律法严明、集权统治，上头管着下头，各派系之间互相盯着把柄。”

“那个小旗官背后的靠山，顶天也就是个营防百户或者副千户，在这渡口算个土霸王，但在仙朝体制里也就是个末流小卒。”

陈阳轻轻敲了敲桌上的文书封面：“他如果敢正大光明动用军械杀人，那就是违制越权。咱们是大老远赶来做正经买卖的良民，真要动起手来，占理的必须是咱们。”

“只要扯住这张大燕律法的虎皮，对方反而会投鼠忌器。”

话音刚落，外头就传来了秦九两急促的脚步声。

“老大！来硬茬子了！”

秦九两在门外压低了嗓子道：“整条西巷都被封死了，来了一整队披甲的禁卫，脚步沉得很，连两边屋顶上都上人了！”

陈阳放下茶盏，站起身整了整长袍的衣领，嘴角挂着一抹平静的浅笑。

“走吧，出去瞧瞧这位差爷有多大的官威。”

……

正午未至，但浓雾散去后的九流坊上空却显得一片沉闷。

沉重而整齐的铁靴踏地声打破了长街的喧嚣，原本在街边摆摊吆喝的商贩们像见了猫的耗子，手忙脚乱地收拢货物，紧紧关上了自家铺面的门板。

整整十二名身穿深灰色重甲、头戴铁盔的仙朝卫兵，迈着杀气腾腾的步子封锁了旧货栈前方的空地。

这些卫兵每个人的修为都在炼气七层以上，腰悬法刀，双手端着一柄半人多长、铭刻着破甲符文的精铁短弩。

二阶破灵弩。

这种专门配备给仙朝驻军的制式军械，箭头由破灵玄铁打造，近距离齐射之下，就算是寻常筑基修士的护体法罩也撑不住几个呼吸。

冰冷的弩尖齐刷刷对准了货栈单薄的木门。

半空之中，气流微卷。

赵猛脚下踩着一柄泛着青色煞气的两尺短戈，悬停在距离地面三丈高的半空中。

在他身后，赵通斜挎着长刀站在巷口的石墩上，脸上写满了狐假虎威的猖狂。

“院里的人听着！”

赵通扯着嗓子大喊起来：“巡检司百户大人亲临，还不速速开门跪迎！”

伴随着他的喊声，悬在半空的赵猛面无表情地向前踏出半步。

一股属于筑基初期巅峰的强横灵压，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自半空倾泻而下。

空气发出一阵沉闷的挤压声，货栈那两扇本就开裂的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响，门槛下方的青石板在重压之下，接连崩裂出几道细碎的纹路。

“奉巡检所之命，排查外域潜伏探子！”

赵猛的声音冰冷洪亮，在整条巷子里回荡：“方才打伤官差、私扣货箱之逆徒，限你们三息之内卸下兵甲、交出储物袋，滚出院子抱头跪地受检！”

“若敢有半点迟疑，一律按通敌叛乱论处，格杀勿论！”

一番大旗扯下来，公事公办，狠毒至极。

他根本不提私怨，直接将一顶叛乱的通天大帽扣在陈阳等人头上，就算当场用破灵弩把院子里的人射成刺猬，事后报上去也不过是一桩剿灭流寇的寻常差事。

四周偷看的散修们无不倒吸凉气，暗自替院子里的外乡人捏了一把汗。

在云津渡，得罪了赵百户，连讲理的机会都没有。

然而，就在赵猛准备挥手下令弩队攒射的瞬间。

“吱呀——”

货栈的大门却被人从里面不紧不慢地拉开了。

没有惊慌失措的求饶，也没有负隅顽抗的咆哮。

陈阳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袍，单手负在身后，迈着从容的步子从门后跨步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