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兄弟的碰面(1/2)
雨澈走出蓝雾的时候,雨泽手里的短刺刀差点掉在地上。
不是因为他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而是因为他看到的那个轮廓实在太熟悉了。
熟悉到他的手指在刀柄上停了一拍,熟悉到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
蓝雾在雨澈身后缓缓翻涌,像一层被扯开的纱帘,露出那张雨泽看了六年的脸。
雨澈比他记忆中高了一些,肩膀的宽度有了少年人正在拔节的那种微妙的拉长感,下颌线条在蓝雾的冷光下显得比之前锋利了一点点。
但那双眼睛还是和以前一样,深褐色的瞳孔里装着一层天然的松散,像是这世上没什么事情值得他皱眉头。
但此刻那双眼睛里的松散,在看到雨泽的瞬间凝住了。
雨澈站在雾气边缘,身后的蓝雾还在缓慢流动,把他米白色的外套边缘染上一层冷冷的青色。他身后跟着三个人。
大木野站在雨澈右后侧,身形不高但肩膀很宽,墨绿色的头发在蓝雾中像是被浸过水的苔藓,右手随意地搭在腰间的精灵球上。
马童心和安溪一左一右站在更后面的位置,马童心个子不高,灰色外套裹着精瘦的骨架,眼神像一只刚睡醒的猫,懒洋洋的但底下的警觉一分不少。
安溪比马童心高半个头,浅棕色长发的末梢在雾气中微微翘着,手指间夹着一片不知从哪捡来的叶子,正在慢慢撕成细条。
四个人站成一个略微松散的菱形阵,那个阵型看起来随意,但雨泽一眼就看出来是随时可以展开的站位。
雨澈没有说话。他站在雾气边缘看着雨泽,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李薇偏过头来看了雨泽一眼。她脸上那个懒洋洋的表情在雨澈出现的瞬间收了几分,暴飞龙在她背后微微抬了抬头。
李薇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三个人能听见:“那是不是雨家的……”
“是。”雨泽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更平。
董玉舒抱着东施喵的手收紧了一点。东施喵的耳朵朝雨澈那边转了转,琥珀色的眼睛里映出四个人的轮廓,然后尾巴轻轻甩了一下,像是在说“不是威胁,但不排除威胁的可能性”。
董玉舒的声线还挂着逛街的松弛,但眼角的肌肉已经绷起来了:“那个大木野,去年关东地区十二岁以下公开赛四强。”
“对面那个灰外套的,马童心,去年华丽大赛芳缘地区少年组亚军。
“安溪稍微低调一点,但她在城都地区流浪了两年,实力很强劲。”
陆微时推了一下眼镜,手指在镜框上停的时间比平时长了零点几秒:“风云人物。”
她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感叹,更像在备案。
雨澈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和雨泽记忆中差不多,微微偏低,带着那种漫不经心的尾音,像是在跟路边卖烤红薯的大叔闲聊:“你认识我。”
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雨澈的目光停在雨泽脸上,那种目光让雨泽想起了父亲。
不是父亲的湖面,是另一种,更暖一点、更近一点、但没有那么确定的注视。
雨泽感觉自己的左手在身侧微微攥了一下又松开。
那个动作很小,小到只有他自己和影子里的耿鬼能察觉到。
然后雨泽调整了嘴角的弧度,把那个弧度控制在“轻松但不过分熟稔”的范围内,开口的时候声音比他预想中稳一些:“当然是。雨家雨澈,谁会不认识呢。”
雨澈没有立刻接话。他把目光从雨泽脸上移开,像是忽然对雨泽左肩那处被划破的衣料产生了兴趣,看了几秒才收回去。
雨澈转头对大木野说了句什么,声音太低,雾气的流动把话音卷走了。
大木野点头,后退了半步,原本松散但随时可展开的阵型收拢了半格。
马童心的猫眼从雨泽身上快速扫了一圈,然后她用只有自己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句:“能让你关注的,或许是个有意思的人。”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琢磨什么。
安溪把手里那片撕到一半的叶子放下了,指间残留的叶绿素在蓝雾中泛着一点湿亮的绿色。
雨澈又转回来看向雨泽。他的目光在雨泽脸上停了一拍,然后慢慢往下移了一点,落在雨泽腰间那颗表面有海底纹浮雕的精灵球上。
那颗球被雨泽别在腰带靠左的位置,不起眼,但雨澈的目光在那上面停留的时间比在其他地方长了大约半秒。
“这届选拔,运气成分挺重的。”雨澈开口的时候目光已经收回到雨泽脸上了,他的声音还是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但底下那一层很薄的东西。
让雨泽想起了小时候雨澈坐在他床边说“遇不到就遇不到呗”时的语气。
“进了第二轮,擂台赛,队伍磨合很重要。”
大木野在后面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能听出来是在配合雨澈那个没完全说出口的意思。
马童心翻了个白眼,安溪弹了弹手指上残留的叶子碎片。
雨澈说完那句话之后目光在雨泽脸上又停了一下,然后他微微点头,把视线移开了。
那个点头的幅度很小,只有雨泽能捕捉到。“告辞。”
雨澈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恢复了他一贯的松散的、像所有事情都不值得太在意的调子。
然后他转身,蓝雾在他背后重新合拢,把那件米白色外套的边缘再一次染成冷冷的青色。
大木野跟在他身后,走的时候侧头看了雨泽一眼。
那个目光很淡,但里面有一层“我记住你了”的沉默信息。
马童心走在最后面,她路过的时候朝雨泽的方向轻轻抬了一下下巴,像是在说“回头见”。
安溪已经先一步走进了雾里,浅棕色的长发在蓝雾完全合拢之前闪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蓝雾在他们四个人身后重新汇合,像一面被撕开的水面重新恢复平整。
雨泽站在原地。君主蛇在他身侧微微抬了抬头,竖瞳朝着那四个人消失的方向看了一会儿。
然后收回了目光,尾巴尖在地面上轻轻扫了一下,什么信息都没释放出来。
雨泽感觉自己的右手指尖在微微发麻,他慢慢把右手从身侧抬起来看了一眼,五根手指在蓝雾中泛着正常的血色,但指尖那层微麻的感觉还在。
我刚才是不是在发抖。那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被他按下去了。
“走远了。”李薇的声音从他左侧传来,语调恢复了那种大大咧咧的、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调子。
但雨泽注意到她刚才让暴飞龙往前挪了半步,那个半步恰好把他和雨澈之间的距离填上了一小块。
“幸亏他们没对我们动手。”李薇吸了吸鼻子,“不然,我们就险了。”
“险”这个字从李薇嘴里说出来其实已经是很大的评价了。
雨泽没接话,因为他知道她说的对。
那四个人如果在这片蓝雾里动手,以他现在的精灵储备和指挥熟练度,加上三个临时队友的配合默契度,结果大概率是他自己会被打得很惨,侥幸逃脱。
董玉舒脸上那种逛商场的松弛感已经消失了。
她抱着东施喵的手臂收紧了一些,东施喵的尾巴尖轻轻扫过她的手腕,像是在无声地安慰。
董玉舒的声音里那层温软的、像春风吹过柳树梢的调子还在,但底下的质地变了,像一块被反复揉过的布料,看着还是软的,摸上去已经结实了很多:“雨澈身边那三个人,随便拿出来一个,单独对上我都没把握稳赢。”
陆微时没有接话。她推了一下眼镜,沙奈朵在她身侧无声地转了个身,绿色的发丝在蓝雾中划过一道弧线。
陆微时的目光在雨澈消失的那片雾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收回来,声音比她平时低了一个调:“走吧。”
三个人没有再说多余的话。脚步已经同步迈出去了。
接下来的路程,雾的变化比之前更频繁了。
就像一只在玩玩具的猫,颜色和状态每隔一段时间就被换一次。
有时候是灰白色的湿冷甜腥雾,缠在脚踝上像无数只湿冷的触手,皮肤表面那层覆盖性的不适感会让人从脚底板一直麻到膝盖。
有时候是橙褐色的滚烫瘙痒雾,温度能在三分钟内从舒适变成难以忍受,皮肤上的红疹像是从皮肤底下往外冒的野草,痒得人想把整层皮撕下来。
还有一种深紫色的、带轻微酸味的雾,呼吸进肺里的时候像吞了一口磨砂的细沙,喉咙深处会泛起一层微弱的灼烧感,好在持续时间都不长。
但是。接下来的时间,他们遇到的不只是来自秘境宝可梦的威胁,更重要的是人心的险恶。
雨泽一行人收获了很多,但是也是极为凄惨。
在这几乎没有秩序的野外,攻击训练家是最快速有效的办法。
雨泽每每遭遇袭击的时候,率先顶上。因此也收获了其他几人的好感。
灰白雾最浓的时候,有两组训练家从侧面摸过来。
一组用的是偷袭,两只玛狃拉在雾中无声地潜行到他们侧翼,爪子上的冰光在灰白背景中几乎看不见。
另一组用的是正面压制,一只豪力和一只怪力同时冲出来,两只格斗系精灵的肌肉在灰白雾中像两块活动的花岗岩。
那场战斗雨泽的手臂上被撕掉了一块肉。
玛狃拉的爪子划过他左上臂的时候他根本没看到攻击轨迹。
只能凭感觉往右侧闪了半步,但玛狃拉的利爪还是在他大臂外侧划出了一道近乎见骨的伤口。
血从撕裂的肌肉纤维中涌出来的时候是热的,但灰白雾是湿冷的,冷热夹在一起让痛觉变得更加尖锐。
雨泽没有停,君主蛇在他身侧用藤鞭把那只玛狃拉卷住甩飞出去的同时。
雨泽的右手已经从腰间拔出了短刺刀,朝侧面的第二只玛狃拉喉部横切过去。
虽然刀尖只划到皮毛,但那只玛狃拉被迫后退了。
李薇脸上的淤青是在正面战场被打出来的。
李薇的暴飞龙在和那只怪力缠斗时被抓住了一只翅膀,怪力的四只手臂同时发力。
暴飞龙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后猛地挣开,但李薇在指挥它调整位置的时候被豪力从侧面扫了一拳,正中颧骨下方。
李薇的金发被汗水和血黏在脸上,淤青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但她只是往地上啐了一口血水,然后重新把暴飞龙的指令精准地喊了出来。
董玉舒的衣服碎了好几处。东施喵在和两只玛狃拉周旋的时候。
她为了护住东施喵的侧翼被其中一只的冰光刮到了肩膀,酒红色外套的左肩被豁开了一道口子,里面的内搭也撕破了,露出的皮肤上有一道很浅但很长的冰痕。
东施喵转过来看了她一眼,琥珀色的眼睛里愤怒的成分瞬间超过了谨慎。
陆微时的沙奈朵在战斗结束后状态最差。
那只沙奈朵用持续的能量屏障扛住了怪力和豪力的大部分正面输出。
但屏障在承受了太多次冲击之后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沙奈朵落地的时候身形肉眼可见地晃了一下,绿色的发丝垂落在肩头,胸甲的红色光芒比平时暗了至少两度。
陆微时把它收回球里的时候没有多说什么,但推眼镜的动作频率明显加快了。
最要命的是灰白雾在那场战斗最激烈的时候忽然变了颜色,从湿冷的灰白变成了某种半透明的、带着金属光泽的银色。
银色雾笼罩皮肤的瞬间,他们的身体动作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雨泽的短刺刀刺出去的速度至少减慢了三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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