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兄弟的碰面（2/2）
李薇在指挥时转头看向暴飞龙的动作像被按了慢放键，董玉舒后退的步子迈出去之后腿在落地时停了差不多一秒才抬起来。
那种僵硬感像有无数根极细的冰针插在每块肌肉的缝隙里，每一次动作都要先刺穿那些冰针才能完成。
对手的玛狃拉和怪力在银色雾中却动作流畅，那种差异让对方在僵硬的几秒内获取了宝贵的输出窗口，雨泽手臂上的伤就是在那几秒里留下的。
陆微时挨的那几下最重。沙奈朵在扛了两轮玛狃拉冰光之后终于有些撑不住了。
能量屏障出现了一道明显的裂隙，怪力趁机从裂隙处打了进来，虽然沙奈朵及时侧身避开了要害，但冲击波还是扫到了陆微时的后背。
她被那股力量推着往前踉跄了三四步才稳住，站稳之后后背的衣服上有三道很浅的破口，指尖攥着眼镜框的边缘攥到指节发白。
然后银色雾毫无征兆地消散了，雾气下一瞬又变成了浅橙色的、带着加速效果的薄雾。
他们在那种加速感的加持下完成了最后的反压。
两只玛狃拉被暴飞龙和东施喵合力逼退，怪力被君主蛇的藤鞭卷住右臂后拖了三四米才被对手回收。
那两组训练家撤退的时候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看了他们四个一眼，像是没想到这四个看起来参差不齐的组合居然扛住了。
战斗结束后雨泽靠着君主蛇的身体坐在地上，把手臂上那块已经翻开的皮肉用撕开的衣料压住。
血还在渗，衣料很快就湿透了，但他知道那伤看起来吓人，其实没伤到骨头。
“刚才那四个人居然想做黄雀。”陆微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陆微时的语气冷得像从冰窖里拿出来的刀，那层书卷气的温柔在那一刻完全褪去了，底下的棱角全部显露了出来。
“最要命的是那个该死雾，在我们朝我们攻来的时候变成那种银色，身体直接僵住，动得跟木偶似的。”
李薇用一只手按着颧骨，那块淤青在浅橙色雾中泛着一种不健康的紫红色。
另一只手在给暴飞龙喂能量方块，暴飞龙温顺地低头从她掌心叼走，巨大的喉咙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不过幸好这次变化比较快，又成了加速的那种。”
董玉舒把酒红色外套脱下来搭在手臂上，左肩那处冰痕还在泛着淡白色的寒气。
董玉舒的内搭被撕破的地方露出底下一截精瘦的、有着流畅肌肉线条的肩膀。
雨泽没有接话。他用伤药给自己做了简单的处理，白色粉末撒在伤口上的时候那层烧灼感从皮肤表面一直钻到肉里。
他没有皱眉头，但左手的手指在不自觉中攥紧了君主蛇的鳞片边缘。
君主蛇没有挣脱，只是安静地伏在原地，竖瞳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
陆微时默默走到他旁边，从自己的背包里摸出一管伤药递过来。
她的手很稳，但指尖残留着一层极淡的灰尘。
雨泽抬头看了一眼，摇了摇头，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指了指自己已经处理完的伤口：“弄完了。”
董玉舒蹲在不远处，东施喵坐在她脚边，尾巴缓缓地晃着。
董玉舒把目光从雨泽手臂上那片还在渗血的布料上收回来，像是觉得说点什么才能把那种沉默填上：“你为什么会选那只绿色的臭臭泥。”
董玉舒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语气比平时轻，像在确认一件她还没完全想明白的事。
臭臭泥那个种族，雨泽在精灵球里感受到的能量波动其实不算突出。
但他发现了那只臭臭泥在沼泽底部分泌的粘液里混着一种奇异的热能量。
那些包裹着精灵球被消化掉的物质中残存的能量在慢慢渗入臭臭泥的身体，让它的身体表面浮现出一层极淡的、只在特定角度才能看到的琥珀色反光。
他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就像他也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超能力恢复了多少。
雨泽笑了笑。那个笑扯到了手臂上的伤口，他的嘴角在笑的同时眼角微微抽了一下：“就是觉得顺眼。”
董玉舒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什么都没说。
“先换衣服吧，给你们精灵也治疗一下。”
雨泽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指了指不远处刚被搭建好的岩石小屋。
那间屋子是用铁甲暴龙、班吉拉斯和大岩蛇合力搭出来的，粗糙但结实，三面岩石墙封住风口，顶上留了一道通气的缝隙。
董玉舒站起来的时候故意走到了雨泽旁边。
董玉舒偏过头看他，微卷的黑色短发垂在肩侧，脸上的表情恢复了那种逛商场的松弛感，但比之前多了一层什么：“哎呦，这是害羞了啊？怎么不敢看了。”
雨泽知道这种时候不能退。在野外临时组队的团队里，一旦你在气势上让对方压了一头，后面所有事情都会被对方掌握节奏。
雨泽翻了个白眼，幅度比之前大一些，确保三个人都能看到：“你不疼嘛，伤口要及时处理懂不懂。”
雨泽停顿了一下，目光飞快地从三个人身上扫过，然后换上了一副更加理所当然的表情：“而且就你们这几个现在的样子和身材，你们拿出镜子来照照别被自己吓死了。”
李薇第一个炸了。她把能量方块罐子往背包里一塞。
金色的卷发在浅橙色雾中晃动得像一团被点燃的火焰。
那块淤青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更有攻击性了：“你个混球！老娘解释！解释！解释！”
“解释什么。”雨泽不给她说完的机会，“你颧骨那块青得跟茄子似的，你自己照过吗。”
李薇的嘴张了张，一时没找到合适的词反击。
陆微时则推了一下眼镜，从镜片后面盯着他，那种目光和在岩石小屋前审度他实力时有几分相似，但温度更低一些：“你给我等着。”
陆微时说这四个字的语气很平静，但平静本身就已经是最好的威胁。
董玉舒的脸色是最难看的那个。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肩那道被冰光豁开的衣料破口，又抬头看了看雨泽。
董玉舒的嘴角挂着一个弧度，但那个弧度里没有多少笑意：“好，我就不信了。”
董玉舒又迟疑了一下，你为什么要替我们挡那么多攻击。
雨泽用平常不过的语气：“因为我们是一个团队啊，可不能掉队。行了，赶紧进去吧，把那些衣服底下的伤也治疗一下。”
董玉舒说完转过身朝着岩石小屋的方向走过去，脚步很稳。
李薇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回头看了雨泽一眼，嘴里还在嘀咕着什么。
陆微时是最后一个走的。她走到小屋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侧过头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句：“谢谢你了，没想到你会做到这一步。”
然后她进去了。
雨泽听着岩石小屋里陆续传出来的声音。
“薇薇的身材好好呀。”
“微时你的皮肤怎么这么好。”
“舒姐你这个身材我是真的羡慕不来的。”
三个人的声音从小屋的岩石缝隙里漏出来，带着刻意放大的音量和故意拖长的尾音。雨泽知道那是她们在报复。
雨泽笑了笑。那个笑的幅度比平时大一些，牙齿露出来了一点，然后他转身，选了一个离岩石小屋大约二十米的位置坐下来，背靠着一棵枯死的老树。
树干粗糙的树皮硌着他的后背，蓝雾在浅橙色和正蓝色之间缓慢地过渡。
君主蛇在他身侧盘了两圈，把身体收成一个紧密的螺旋，头部低垂下来，竖瞳半阖。它知道主人需要安静。
雨泽等到那三个人彻底进了岩石小屋，等到那些刻意放大的声音被石壁隔到只剩模糊的嗡鸣声，才把绷了太久的表情放下来。
雨泽的右手压在左臂的伤口上，指腹能清晰地摸到那层已经不再渗血的布料底下参差不齐的肉。
雨泽慢慢把右手抬起来看了一眼，指尖上沾着暗红色的血痕，干了一部分，还湿着一部分。
雨泽的脸在那一瞬间垮了，那种一直端着的那种无所谓、轻松、翻白眼、扯皮的表情全部从脸上滑下去。
露出了底下的疲惫和一丝很难被捕捉到的、像一根绷得太紧的细线，终于被允许松了一圈之后的松弛。
“小子。”耿鬼的声音从他背后的影子里浮上来，很轻，像是怕被岩屋里的人捕捉到，“你为了他们，值得嘛？”
雨泽没有转头。他靠在树干上，后脑勺抵着粗糙的树皮，目光落在浅橙色和蓝色正在交界的那片雾的边界上。
那个边界在缓慢地移动，像一条在呼吸的线。
“他们一个个都有底牌和保命手段，”耿鬼的声音里带着那种他和雨泽独处时才会露出的、带着老人般无奈的叹气的质地。
“不至于。而且有些是可以避开的，根本不用扛那么大的伤。”
“为了刷他们的好感，需要做到这一步嘛。”
耿鬼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话怎么说，“这些可能都没用。翻脸比翻书还快的人大有人在。”
雨泽沉默了一会儿。他的左手在身侧伸开，五根手指张开又收拢，张开又收拢，像是在确认自己还有力气攥紧什么。
“这不是在赌嘛。”雨泽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耿鬼和君主蛇才能听到。
“我如果不帮他们，不刷好感。怎么快速获取优质宝可梦呢？第二关我就过不去。”
雨泽偏过头看向自己肩头的影子里那片更深的黑色：“我的实力不如他们，在不涉及他们根本利益的前提下，自然得努力一下。”
耿鬼沉默了。
雨泽把目光收回去，重新落在那片正在变蓝的雾气上。
浅橙色已经退到很窄的一条线了，蓝色正在从边缘涌进来，那种风刮皮肤一样的钝涩感重新包裹住了他的手臂和脖颈。
“我输了，落后了，”雨泽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比他们差了好几年。”
雨泽慢慢把受伤的那只手臂抬起来，透过衣物上的破口看着里面正在结痂的伤口边缘那一圈新生的淡粉色肉芽：“落后就得挨打。我想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雨泽停顿了一下。蓝色雾终于完全吞没了那片浅橙色，空气重新变得干燥而微凉，钝涩的风触感从他裸露的皮肤上滑过去。
“在有一天，被自己人捅刀子的时候，”雨泽的声音又压低了一度，低到几乎被蓝雾的流动声盖过去，“我能活下去。”
“家族内部的残酷……”雨泽摇了摇头，没有把后半句说完。但他知道耿鬼明白后半句是什么。
家族内部的残酷，不是你能不能赢的问题，是你输了之后还活不活得下去的问题。
耿鬼在影子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像叹气又不完全像叹气的声息。
然后它说：“至少你现在不是一个人。”
那个声音比之前软了一些，底下的老人般的无奈还在，但多了一层什么。
君主蛇在他身侧微微动了动，竖瞳睁开了一半，尾巴尖无声地探过来，轻轻触了触他垂在身侧的手腕。
那个触感很轻，像一根羽毛扫过皮肤，但温度是暖的。
雨泽低头看了看君主蛇的尾巴尖，又看了看自己手臂上正在愈合的伤口，然后重新靠回树干上。
雾在他头顶上方缓慢地流动，带着那种不急不慢的、像时间本身在被拉伸的感觉。
远处不知名的地方传来一声低沉的呜鸣，不知道是哪只宝可梦在夜色来临之前发出的最后一声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