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初至特罗姆瑟(2/2)
裴白菜眨了眨眼:“第几?前五十?”
“最后一名。”蓝玉一字一顿,脸上挂着无情的嘲笑,“第九十六名,倒数第一。在这个除了水煮土豆就是生腌三文鱼的国度,这根热狗已经属于他们烹饪界的奇迹了。”
“噗——咳咳!”裴白菜直接被他的毒舌给逗得呛了一下,一边拍着胸口,一边笑得直不起腰来。
解决完热狗,为了彻底驱散身上的寒意,两人闪身进了一家隐藏在街角、装潢极具维京复古风情的温馨咖啡馆。
店内烧着壁炉,木地板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埃塞俄比亚咖啡豆的香气。
蓝玉找了一个靠窗的隐蔽卡座,点了两杯热美式,以及一份几乎每桌必点的挪威特色华夫饼。
不一会儿,身材高大的金发店主便端着托盘走了过来。
店主当着两人的面,先是在热气腾腾的饼皮上厚厚地抹了一层雪白的酸奶油,接着舀了一大勺晶莹剔透的本地草莓果酱,最后,用刨刀在最上方铺了几片呈现出诱人焦糖色的挪威特产棕奶酪。
在将盘子放下后,店主看着正准备拿起刀叉的裴白菜,连忙笑着摆了摆手,用英语耐心地提醒和示范了一下:
“嘿,美丽的女士,在我们挪威,吃这种华夫饼可不能用刀叉斯斯文文地切着吃。那会破坏它的风味。正确的吃法是——像这样,把它像卷饼一样卷起来,直接抓在手里大口咬。”
“啊……原来是这样啊。”裴白菜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等店主离开后,她学着店主的样子,有些笨拙地用那双白嫩的小手将黏糊糊的华夫饼卷成了一个卷,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刹那间,酸奶油的酸、草莓酱的甜、以及棕奶酪那种带着淡淡羊奶咸香与焦糖风味的奇特口感,在她的舌尖上展开了一场混战。
“唔……”裴白菜的眉头瞬间皱成了一个小疙瘩。
这种咸甜酸交织、还带着浓郁奶酪味的复杂口感,对于一向饮食习惯正统的她来说,实在是有些过于“猎奇”和前卫了。
她有些艰难地咽了下去,苦着一张脸把华夫饼推到了蓝玉面前:
“唔,这个味道好奇怪哦……又是甜的又是咸的,那个棕色的奶酪吃起来像药一样。蓝玉你快帮我吃掉,我有点消受不起。”
蓝玉有些好笑地接过她咬过剩下一大半的华夫饼,毫不嫌弃地在同一个位置大咬了一口。
随着饼皮在口中化开,蓝玉的眼睛却微微一亮,有些惊喜地连连点头:
“哎?我觉得其实这个真的还不错啊。”
“莫?你认真的吗?”裴白菜揉着太阳穴,一脸怀疑人生的表情看着他。
蓝玉喝了一口醇厚的热咖啡,看着眼前的神颜怒那,慢条斯理地抛出了他这么评价的理由:
“怒那,你不懂。这个华夫饼,已经达到了我们东大人对于甜品的最高赞美——”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迎着裴白菜好奇的目光,一本正经地吐出了答案:
“——那就是,它不太甜。”
“莫呀?!”
裴白菜愣了足足三秒钟,等反应过来这竟然算是一种“最高赞美”的时候,整个人再次被蓝玉那奇妙的脑回路给打败了。
原来在东大,说一种甜品不怎么甜,竟然是一种赞美啊!!!
在咖啡馆里稍微歇足、驱散了浑身的寒气后,两人再度并肩走入那片如梦似幻的幽蓝色极夜天色中。
因为相距并不远,蓝玉索性没有开车,而是拉着裴白菜的手,漫步在覆盖着薄雪的街道上。
没过多久,前方一处极佳的开阔视野便让裴白菜停下了脚步。
这里被称为“北极之门”。
从这个特定的角度望过去,不远处的跨海大桥宛如一条在海面上绵延的银色纽带,而大桥尽头,便是那座举世闻名的北极教堂。
四周苍茫的雪山与建筑的线条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绝美的构图。
“怒那,你站过去,对,就靠在那个栏杆上。”
蓝玉笑从包里拿出他提前准备好的相机,化身专业摄影师。
裴白菜有些羞赧地拉了拉身上的红色雪花毛衣,在蓝极星光般的背景下,对着镜头展颜一笑,南韩神颜的杀伤力在这一刻跨越了国界。
拍完单人照,蓝玉又长臂一伸,将有些微微发愣的裴白菜一把搂进怀里。
“咔嚓——”
清脆的快门声中,定格下了两人无数张脸贴着脸、笑意盈盈的亲密合照。
拍完照片,两人顺着步行道踏上了跨海大桥。
极地海峡的风从桥面呼啸而过,掀起裴白菜额前细碎的发丝。
蓝玉走在迎风的一侧,用高大的身躯替她挡去了大半的风寒,手里的镜头却一刻也没闲着,不断捕捉着她在风雪中风华绝代的身影。
下了桥,那座宏伟的北极教堂便宛如一座天外来客般静静地矗立在眼前。
近距离观察,这座建筑的视觉冲击力无疑是震撼的。它完美的几何造型模仿了北极冰山的碎裂、极光的律动,同时也致敬了北极原住民萨米人的传统帐篷Lavvu。
整座教堂由11片覆铝饰面的巨型混凝土三角壳体拼接合拢而成,总高约40米。
那锐利、极简而充满力量感的线条,在苍茫的白雪映衬下,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美感。
“这座教堂壳体的缝隙里其实内嵌了高功率的灯带。”蓝玉拉着裴白菜一边往售票处走,一边轻声科普,“等入夜之后,整个建筑的轮廓会被完全点亮,那是特罗姆瑟公认的第一夜景地标。咱们虽然来得有点早见不到亮灯,不过没关系,晚上在市区的酒店里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买完门票,推开沉重的大门,一股混合着乳香与古老木材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
由于并非祈祷日,加之特殊时期的影响,硕大的教堂内部此时空无一人,四下里静谧得连两人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当两人穿过长长的长椅通道,看清东侧那一面巨大的墙体时,一股无法言喻的震撼感瞬间直击心灵。
那是一面高达12米、重达6吨的巨型彩色马赛克玻璃窗。
这幅历时数年、于1972年完工的杰作,是整个北欧最大、最壮丽的彩绘玻璃之一。
其主题为《基督归来》。画面中,巨大的“上帝之手”破开混沌,洒下三道璀璨的神圣圣光。
此时,外界微弱的天光穿透那厚重、斑斓的玻璃,将红、蓝、黄三色的瑰丽光影错落有致地洒在空旷的圣坛和木质长椅上。
那种极致的宏大与神圣感,让空气都变得粘稠而庄严。
蓝玉和裴白菜虽然都没有任何宗教信仰,但在此情此景之下,站在这片被圣光洗礼的庞大空间里,都不可抑制地产生了一种灵魂深处被彻底洗涤、净化的战栗感。
两人放轻了脚步,并肩在一排暗色的木质长椅上坐了下来。
裴白菜静静地凝视着那面散发着柔和神圣光芒的彩绘玻璃,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微微偏过头,将脑袋靠在蓝玉的肩膀上:
“蓝玉啊……这次跟你来挪威,真的来对了。虽然到现在为止,我都还没有看到我们这次出来最想看的极光。但光是坐在这座教堂里,看着这些光影,听着外面的风声……我就觉得,过去这几个月堆积在心里的那些委屈、压抑和迷茫,好像一下子全都被驱散了。”
她微微闭上眼,脸上浮现出久违的安宁。
蓝玉侧过脸,凝视着她那张在彩色圣光勾勒下显得有些半透明的侧颜,他伸长手臂,将她柔软的身躯往怀里搂了搂,淡淡地开口:
“怒那能看得开、能调整好心态,这很好。不过,心灵的治愈只是第一步,我们最终还是要在实际层面,把你现在的舆论处境给彻底翻转过来的。”
听到他突然聊起现实中的事业,裴白菜微微睁开眼,转头看向他。
“在首尔出发前,我已经让TeaJade的人,和那位姜国华造型师见了一面,把后续的公关协议全部敲定了。等明年1月1日,你们在SMTOWNLIVE《CultureHuanity》线上演唱会上正式五人完整体亮相之后,如果网络舆论还要揪住你的‘霸凌争议’不放的话——”
“——我会直接安排姜国华造型师出面,跟你进行一次公开的商务合作。由她亲自为你设计一套造型,并录制后期vlog。到时候,受害者和加害者公开和解、甚至变成利益共同体,相关的负面舆论肯定就会彻底平息了。”
听着男人在神圣的教堂里,用最温柔的声音,说着最冷静、最霸道也最偏袒自己的运作,裴白菜的心脏剧烈地漏跳了一拍。
她呆呆地看着蓝玉。
这个男人,为了她,不仅暂时放下了在首尔日进斗金的事业,大费周章地陪她飞了十几个小时来到北极圈散心;甚至在暗地里,已经动用了他的力量,把她未来复出的每一步荆棘都给提前斩得干干净净。
蓝玉做的事已经比SM公司为她做的要更多了。
这一刻,极度的感动与汹涌的情愫如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
她的双眼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眼波流转间,全是浓得化不开的爱意与依恋。
看着怀里这位南韩神颜怒那那张近在咫尺、因为情动而显得有些娇艳欲滴的面容,蓝玉也十分诚实地渐渐按捺不住了。
教堂内暧昧而神圣的光影打在她的唇瓣上,泛着诱人的微光。蓝玉眼神微微一暗,微微俯下身子,慢慢凑了过去。
感受着男人身上不断逼近的滚烫温度和淡淡的薄荷香气,裴白菜的心跳快得像是在擂鼓。
然而,在两人的嘴唇即将贴上的前一秒,作为传统保守女性的理智还是在最后一刻把她拉了回来。
“唔……别……”
裴白菜红着脸,有些慌乱地抬起双手,抵在蓝玉结实的胸口上,轻轻将他推开了一点距离。
她有些心虚地四下张望了一下,羞赧地低声阻止道:
“蓝玉,这里……这里毕竟是所教堂。在上帝面前做这种事情……实在是太冒犯、太不尊重了。”
“啧。”
好事被破坏,蓝玉有些不满地挑了挑眉,顺势抓住了她抵在自己胸口的小手,有些无赖地在手心里捏了捏,挑剔反驳道:
“这算哪门子冒犯?怒那,西方人结婚可都是在教堂里办的。那婚礼进行到最后,新郎在神父和上帝的见证下,公开亲吻新娘子,难道那也算冒犯、算大不敬吗?”
看着蓝玉一副“计划落空、开始歪理十八条、甚至开始耍赖”的傲娇模样,裴白菜感到一阵好笑与荒唐。但在高大英俊的男人露出这种孩子气的反差萌时,她又觉得眼前的家伙简直可爱到了骨子里。
她无奈地笑出了声,白了他一眼,声音黏腻而温柔:“那怎么能一样嘛……”
“有什么不一样的?”
蓝玉轻哼了一声,他贼眉鼠眼地转动着脑袋,伸长脖子四处看了看空荡荡的宣礼大厅,再次凑过去,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诱惑道:
“反正这里现在又没有其他人,咱们悄悄亲一下,上帝老人家日理万机,肯定不会发现的。来,就一下。”
说完,蓝玉的脸便再度作势要压下来。
“呀!都说了不行啦!”
裴白菜娇笑着、身子灵巧地往后一躲,彻底躲开了他的攻势。
她有些宠溺地伸出右手,像是在顺毛摸家里听话的大型犬一样,在蓝玉那头茂密柔软的头发上轻轻揉了揉。
她冲蓝玉眨了眨眼,嘴角挂着一抹极其动人且充满暗示的娇羞,压低声音哄道:
“听话。回……回酒店以后,随你怎么样都行。在这儿真的不行。”
回酒店以后,随你怎么样都行。
尽管裴白菜已经给出了“回酒店以后随你怎么样都行”的安抚,但此时深受肢体纠缠和荷尔蒙驱使的蓝玉,显然还是一副有些按捺不住的“急色”模样。
他低笑了一声,放在她腰间的手臂非但没有松开,反而霸道地往里一收,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近。
男人温热的呼吸大剌剌地喷洒在她细腻的颈窝里,带着一丝无赖的笑意,低沉地呢喃着:
“怒那,从这儿回酒店开车还得好二十分钟呢,远水解不了近渴。就一下,我先收点利息……”
说着,再次固执地朝着她那抹殷红的唇瓣压了过去。
然而,看着眼前这个对自己纠缠不休的男人,裴白菜原本有些意乱情迷的眼神,却在这一瞬间,悄然恢复了平静。
她没有再像刚才那样娇笑着躲闪,而是微微仰起头。任由东侧那面巨型彩色马赛克玻璃窗折射出的瑰丽圣光,将红蓝交织的光影斑驳地洒在她的侧脸上。
她伸出两根纤细葱白的手指,动作极其轻柔、却异常坚定地抵住了蓝玉几乎要贴上来的薄唇上。
“蓝玉啊。”
裴白菜轻轻开口,声音不高,在空旷死寂的教堂里却显得清晰无比,甚至带着一丝空灵的质感:
“如果……这里是咱们两个步入婚姻、即将举办婚礼的教堂的话。”
她的双眼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眼神里不带一丝一毫的怨怼或逼迫,只有水一样的温柔:
“那今天,别说亲一下,就算你在神父面前把我整个人要了,我都随你,绝不拦着。”
“……”
刹那间,周遭原本黏稠跳动的暧昧空气,仿佛被北极圈冰封万年的寒风骤然刮过,瞬间凝固。
蓝玉原本写满了调笑与欲望的俊脸,在听到“婚姻”、“婚礼”这两个词的瞬间,极其细微地僵硬了一下。
如今的他就连建立一段正常的恋爱关系都不愿意,对“婚姻”和“承诺”这类字眼更是有着近乎本能般的警惕与抗拒。
此时,裴白菜这句看似温柔的假设,无异于一枚剥离了所有浪漫外衣的现实钢针,直勾勾地刺向了他最不可触碰的防线。
蓝玉的眸子剧烈地闪烁了一下,笑意彻底在嘴角隐去,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喉结有些艰难地上下滚了滚。
在这一刻,蓝玉破天荒地变成了一个哑巴,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最让裴白菜感到心中刺痛的是,男人的视线在和她对视了不到一秒钟后,便有些狼狈地、甚至是惊慌地移开了。
蓝玉再也不敢、也无法去直视裴白菜那双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了。
他就这样沉默着,用一种近乎逃避的姿态,无声地昭示了他的答案。
裴白菜就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注视着这个此刻连看自己一眼都不敢的男人。
注视了良久,裴白菜的唇角扯出了一抹淡淡的、自嘲般的苦笑。
她在心里幽幽地感叹了一声:“果然如此啊……裴白菜,你到底在奢望些什么呢?”
眼前的男人是她的救赎者,他可以给她这世界上九成九女人做梦都得不到的一切。
但他唯独给不了一样东西——那就是一个专属于她的爱情。
因为他的心里,他的身边,早已经挤满了太多同样惊艳的灵魂了。
“哈啊……”
一声长长的、轻不可闻的叹息从裴白菜的唇齿间溢出,在冷清的教堂空气中化作了一团白色的雾气,随即又恹恹地消散。
然而,短暂的失落过后,她并没有像寻常小女生那样哭闹或者追问,而是用最快的速度将眼底那一抹转瞬即逝的黯然生生抹去。
既然是一场注定要醒的梦境,那又何必在梦里提前把肥皂泡戳破呢?
“哗啦。”
裴白菜整理好情绪,极其洒脱地从长椅上站了起身。
她微微弯下腰,那张惊心动魄的神颜上重新挂上了一抹明媚、纯粹且毫无阴霾的笑容。
她伸出一只白嫩的小手,大方地递到了依旧低着头、情绪有些低落的蓝玉面前。
“好啦,别再发呆了。”
裴白菜歪了歪脑袋,俏皮地眨了眨眼,语气轻快得仿佛刚才那场沉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一样:
“我记得进门前的导览牌上写着,这上面不是还有一个观景台嘛?走吧,蓝玉,牵着我,咱们上去等着看日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