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终究要结束的旅程(2/2)
教练一边比划着油门和刹车的位置,一边用英语大声讲解着如何在高速过弯时利用身体重心去压住车身。蓝玉听得专注,时不时用流利的英语回应几句,手在车把上试探性地轰了几下油门。
而相比之下,裴白菜接受的“指导”就显得简单到了极点。
那位满脸络腮胡、长得像维京海盗一样的粗犷教练转过身,看了一眼正有些局促地揪着防寒服衣角的裴白菜。
教练宽厚地笑了起来,压根没有跟她讲解任何复杂的机械原理,而是直接操着一口带着浓重北欧口音的、极其简单的英文,对她挑了挑眉:
“Lady,jtreberohgter—holdyourboyfriendswaisttight!Thatsall.”(女士,一会儿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死死搂紧你男朋友的腰!那就足够了。)
“……!”
裴白菜虽然英文算不上精通,但“boyfriend(男朋友)”和“holdtight(搂紧)”这两个词,她还是听得懂得。
她有些羞赧地咬了咬下唇,她下意识地抬起眼,偷偷去瞧蓝玉的反应。
只见蓝玉已经长腿一跨,极其帅气地跨坐到了那辆巨大的雪地摩托上。他转过头,眼里盛满了促狭的笑意,冲她歪了歪脑袋:
“听见教练说的了吧,怒那?过来吧,记得一定要搂紧我哦。”
“呀……我知道了。”
裴白菜娇嗔地低嘟囔了一句,却还是乖乖地挪动着步子走了过去。
她踩着踏板,小心翼翼地坐到了蓝玉身后的座位上。
由于防寒服有些臃肿,两人的身体不可避免地紧紧贴在了一起。
裴白菜伸出两只小手,顺从地环绕过去,不留一丝缝隙地抱住了蓝玉的腰肢,把戴着头盔的脑袋,轻轻抵在了男人厚实的后背上。
“轰——!!”
下一秒,蓝玉猛地一给油。雪地摩托那狂暴的动力瞬间爆发,履带在雪地上卷起一阵狂暴的白色雪浪,整辆车宛如一发黑色的炮弹,瞬间冲入了那片静谧的林海雪原之中。
耳畔是呼啸而过的凛冽寒风,视线里是两侧飞速向后倒退的白色树影。
裴白菜的“胆小”是出了名的,她怕鬼、怕黑、恐高,甚至平时舞台上突然炸响的礼花都能把她吓得花容失色、原地一激灵。
可是此时此刻,在这片异国他乡的极地密林里,以时速大几十公里的狂暴速度在冰雪上飞驰,裴白菜却惊奇地发现,自己心里竟然没有产生半点害怕的情绪。
狂风吹不透蓝玉那宽阔的后背,履带的剧烈颠簸也被他用沉稳的控车技巧一一化解。
感受着掌心下男人小腹处传来的紧致腹肌律动,听着他胸腔里因为兴奋而发出的低沉笑声,裴白菜反而在疾风中闭上了眼睛,将双臂搂得更紧了。
这个比她小了整整六岁的男人,在这一刻,俨然已经化作了她这段生命中最坚实、最不可动摇的避风港。
如今只要有他开口,哪怕前面是万丈深渊,她也敢闭着眼睛往下跳。
…………
中午十三点,雪地摩托的轰鸣声渐渐止息。
穿过整片绵延的林海后,眼前的视野骤然开阔——他们已经来到了鲸鱼岛另一侧的深邃峡湾边。
黑色的海水犹如一块巨大的墨玉,静静地平铺在两座巍峨的雪山之间,海面上泛着幽冷而神秘的光晕。
在前去码头搭乘极光游船之前,蓝玉先拉着有些体力透支、走起路来一摇一摆的裴白菜,走进了一家伫立在海岸边的传统挪威木屋餐厅。
屋外的风很大,但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滚烫的热浪和松木燃烧的噼啪声便扑面而来。
餐厅内部完全是用粗犷的原木搭建而成,墙上挂着各种驯鹿角和古老的维京船桨,壁炉里的炭火正旺,将整间屋子烘托得温暖如春。
蓝玉贴心地帮裴白菜脱下沉重的防寒服,拉着她在一张靠窗的厚重木桌旁坐下。
不一会儿,侍者便端上了他们预订的北极硬核午餐——传统红酒慢炖驯鹿肉,搭配野生越橘酱。
盘子里的驯鹿肉被炖得软烂酥碎,浓郁的汤汁里散发着迷迭香和黑胡椒的香气。而在暗红色的肉质一侧,则堆着一勺晶莹剔透、犹如红宝石般的越橘果酱。
“尝尝吧,怒那。这可是挪威除了三文鱼之外,唯一能拿得出手的硬菜了。”蓝玉用叉子叉起一小块浸满了酱汁的鹿肉,沾了一点酸甜的越橘酱,体贴地递到了裴白菜的唇边。
裴白菜眨了眨眼,看着那块有些奇异的肉,有些犹豫地张开樱唇,轻轻咬了进去。
随着牙齿的咀嚼,鹿肉那种比牛肉更具韧性、且带着一丝独特原野香气的肉汁瞬间在口腔里炸开,而越橘酱那恰到好处的酸甜,完美地中和了野味多余的油腻,两者的结合在舌尖上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唔?!”
裴白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顾不上维持淑女形象,连忙咽下嘴里的肉,自己拿起叉子又叉了一块,一边有些含糊不清地嚼着,一边惊喜地连连点头:
“大发……这个真的好好吃啊!驯鹿的肉质居然这么的嫩,而且这个酸酸甜甜的果酱真的太神奇了,配在一起一点都不奇怪,反而特别开胃耶!”
看着眼前这个吃得十分满足的艾琳怒那,蓝玉失笑,伸手抽出一张纸巾,温柔地擦了擦她嘴角沾上的一点红色果酱: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怒那还真是不挑食啊,什么食物都觉得好吃,等回到首尔以后我得买点比较奇怪的食物给你尝尝了。”
裴白菜甜甜地冲他一笑,此刻哪怕蓝玉明告诉她,要给她喂毒药,她也会毫不犹豫的吃下去的。
吃完饭后,两人在当地一个小巧的木质码头登上了极光巡航游船。
或许是因为特殊时期全球旅游业停滞的原因,偌大的双体游船上,今天竟然罕见地没有其他游客,蓝玉和裴白菜,成了这艘船上唯二的两名游客。
汽笛长鸣,游船缓缓驶离码头,切入了被雪山环抱的静谧峡湾之中。
随着船只的推进,两侧的绝壁雪山宛如一幅徐徐展开的巨幅水墨画卷。海面平静得像是一面镜子,只有游船驶过时荡开的白色水线。
蓝玉从身后将裴白菜整个人搂在怀里,用自己的大衣将她裹住,两人一起站在甲板的围栏边。
“快看那里,蓝玉!”
裴白菜突然兴奋地伸出手指,指向不远处的一块黑色礁石。
只见冰冷的海面上,几只体型肥嘟嘟、长着圆滚滚脑袋的北极海豹,正有些呆萌地从水里探出头来,用那双黑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艘路过的游船。
天空中,成百上千只白色的海鸟正伴随着清脆的鸣叫声,围着船尾掀起的浪花盘旋飞舞。
眼前的画面,纯净、原始,没有沾染一丝世俗的尘埃。
就在游船即将完成巡航、准备调头返航的最后十几分钟里。
天空中原本平稳飞行的海鸟群突然一阵骚动,纷纷惊恐地散开。
紧接着,一声极其清亮、具有极强穿透力的啼鸣声,骤然响彻整片峡湾的上空。
“唳——!!”
蓝玉和裴白菜本能地抬起头。
只见从一侧高达数百米的陡峭雪山之巅上,一道巨大的金色残影正以一种近乎滑翔的傲慢姿态,破空而来。
那是一只体型极其庞大、翼展足足有两米多长的白尾海雕。
它那标志性的白色尾羽在墨蓝色的天色下显得格外耀眼,锐利的鹰眸俯瞰着大海,浑身散发着北极空中霸主的威严。
它在两人的头顶上方优雅地盘旋了两圈,随后双翅一振,再次没入了远处的风雪与群山之中。
“天呐……”裴白菜看呆了,双手死死抓着蓝玉的手臂,久久无法回神。
这时,原本在驾驶舱里掌舵的那位年过六旬、满头银发的老船长,突然推开舱门走了出来。
老船长看着甲板上这对年轻俊美的东亚情侣,脸上露出了极其和蔼而惊奇的笑容。
他摘下大副帽,对着蓝玉和裴白菜由衷地赞叹道:
“嘿,年轻人!你们两个今天的运气简直太棒了。白尾海雕非常罕见,它们可不是那么容易能被碰到的,尤其是在这个季节。在我们的传说里,看见它意味着神明正在注视。”
老船长眨了眨眼,冲着两人微微鞠了一躬,送上了最古老的维京祝愿:
“既然你们是今天唯一的乘客,我相信这只海雕给你们带来了专属的祝福。无论你们此刻心里有什么心愿,都一定会心想事成的!”
站在甲板上,听完蓝玉用韩语将老船长这番充满浪漫色彩的祝福一字不落地翻译出来后,裴白菜的心尖忍不住狠狠地颤了颤。
“谢谢……谢谢您的祝福。”
她有些局促却极其诚挚地对着老船长鞠了一躬,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而温柔的笑容。
送走热心的老船长后,甲板上再次恢复了安静,极地的寒风吹拂着,裴白菜额前黑色的发丝有些凌乱地贴在脸颊上。
她没有再去看那些飞远的海鸟,而是缓缓转过身,有些情不自禁地、贪婪地将自己的视线投向了身边的男人。
蓝玉此时正微微仰着头,注视着白尾海雕消失的方向。
裴白菜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两只藏在手套里的小手,在风中悄然攥紧。
她不知道……此时此刻,这个身边围绕着无数莺莺燕燕的男人,心里在想些什么。
他是在祝愿自己的商业帝国更进一步?还是在想着首尔那些同样惊艳了他的红颜知己?亦或者……他的心里,真的有那么百分之一的角落,是在为自己祈祷?
裴白菜没有问,也永远不打算问。
如果……如果这段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旅程,终究只是一场注定要醒来的镜花水月。
那她不求天长地久,不求名分未来。
她只求神明能够听到她的贪念——让蓝玉永远记得这段旅程,永远记得出现在他人生里的自己。
……
接下来的几天里,两人几乎体验了所有能在特罗姆瑟体验到的事情。
在萨米人的营地里,两人并肩坐在木雪橇上。
“驾!”随着向导一声低喝,几头体型健壮的驯鹿拉着他们冲入雪原。
清脆的鹿铃声在空旷的雪谷间回荡,裴白菜被冻得鼻尖红扑扑的,整个人缩在蓝玉怀里,随着雪橇的颠簸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他们还去了幽深的地下蓝冰洞。
在万年冰川之下,蓝玉一手举着强光手电,另一只手扣着裴白菜的小手。头顶是折射出幽邃纯净、如蓝宝石般的厚实冰层。裴白菜伸出指尖,有些迷醉地触摸着那冰凉刺骨的冰壁,转头看向蓝玉时,两人的眼底都满是震撼。
而在北大西洋的滔天巨浪中,他们裹着密不透风的连体防寒服出海。
当一条身长十多米的座头鲸轰然破开墨黑色的海面,在距离游船不远处甩起巨大的、边缘带伤痕的尾鳍时,裴白菜惊得一下子扑进蓝玉怀里,双手死死搂住他的脖子,一边尖叫一边兴奋地瞪大眼睛。
他们还手牵手逛了北极动物园,去看北极狼和北极狐;在特罗姆瑟的圣诞市集上,两人戴着同款的雪花毛线帽,一人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肉桂红酒,在挂满了彩灯与松枝的木屋摊位间穿行。
夜晚,他们体验了最地道的北欧慢生活。
在传统的木屋桑拿房里,热气蒸腾,两人被烘得浑身皮肤泛着诱人的粉红。
随后,他们甚至在完全由冰块雕刻而成的冰屋酒店里度过了一夜。
然而,在这一连串堪称童话般的体验中,最让裴白菜刻骨铭心的,依然是那个成功捕捉到极光的夜晚。
她至今还清晰地记得那晚的每一个细节。
前半夜,两人正泡在依山而建的蓝湖露天温泉中。
四周是一望无际的皑皑白雪与嶙峋怪石,温泉水面上升腾起阵阵浓郁的白雾,宛如仙境。
裴白菜将大半个身子都浸润在滚烫的泉水里,她微微仰着头,一边惬意地舒展着手臂,一边欣赏着天空中那些被漫天繁星点缀的黑幕。
洗去了一身的疲惫后,蓝玉带着她来到了位于山顶的全景玻璃餐厅享用正宗的法式晚餐。
就在侍者刚刚撤下主菜、换上精致甜点的瞬间。
原本漆黑一片的餐厅落地窗外,原本沉寂的夜空深处,突然毫无征兆地泛起了一抹淡淡的、如烟雾般的荧光绿。
“蓝玉……你看那里!”
裴白菜敏锐地捕捉到了窗外的异动,她“刷”地一下站起身,连手里勺子掉落在地毯上都浑然不觉,一双美眸死死盯着窗外。
下一秒,整片北极圈的夜空彻底化作了神明的画布。
那一抹荧光绿在短短十几秒内疯狂蔓延、撕裂,最终化作了一条宽达数公里的、横跨整座大山与峡湾的巨型极光缎带!
紫绿相间的圣洁光芒在苍穹之上如水波般剧烈地跳跃、舞动、流转,宛如神明在夜空中拂袖挥出的霓裳。
裴白菜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呆呆地站在玻璃窗前。
那一刻,巨大的震撼与天地间的宏大感扑面而来,让她的呼吸瞬间停滞,眼眶不知不觉间彻底湿润了。
“天呐……这真的不是梦吗……”
她有些失神地喃喃自语,甚至忍不住伸出有些颤抖的手指,隔着冰凉的玻璃去触摸那片遥不可及的璀璨。
眼前的景象美得太不真实,以至于让她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恍惚感——她甚至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身处现实的挪威,还是已经溺死在了蓝玉亲手为她编织的美梦中。
就在她灵魂战栗、理智几近沦陷的瞬间。
一双结实有力、带着熟悉薄荷香气的大手,从身后悄然环绕过来,温柔地扣住了她的细腰。
蓝玉那宽阔火热的胸膛瞬间贴上了她的后背,嗓音在她耳畔缓缓响起:
“不是梦,艾琳怒那。我答应你过,我一定会带你看到极光的。”
裴白菜心中积蓄了数月的委屈、压抑、感动以及对这个男人的爱意,在这一刻彻底迎来了火山爆发。
现实的争议、首尔的喧嚣、未来的迷茫……去他妈的吧!
裴白菜猛地转过身,她甚至顾不上维持自己作为怒那该有的矜持,她踮起脚尖,伸出两只小手死死地揪住蓝玉的衣领,有些粗暴地往下一拽——
在漫天绚烂流转的极光之下,她主动迎了上去,狠狠地吻住了蓝玉的唇瓣。
“唔……”
裴白菜像是要将自己这具身躯里所有的灵魂和呼吸都彻底燃尽一般,疯狂地索取着、纠缠着。
她死死闭着眼,眼角一滴幸福而炙热的泪水顺着白瓷般的脸颊滑落。
长达数分钟的深吻,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缺氧。
直到裴白菜的大脑彻底一片空白,胸腔内的氧气被彻底榨干、整个人软绵绵地瘫在蓝玉怀里剧烈喘息的时候,这个差点让她当场窒息的吻才落下帷幕。
……
然而,再完美的梦境,终究还是要醒过来的。
12月23日,清晨。
酒店套房内,此时的客房内少了几分前几日的旖旎与荒唐,空气中莫名多了一种近乎凝固的沉闷与清冷。
裴白菜正半跪在地毯上,神色有些落寞地将最后一件他们在圣诞市集上合买的围巾折叠整齐,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行李箱的夹层里。
她的动作很慢,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一种近乎仪式感般的留恋,仿佛只要她动作够慢,时间就能走得慢一点。
今天已经是12月23日了。
按照原定的行程,明天上午,他们就必须前往特罗姆瑟机场,搭乘转机航班,彻底告别这片北极圈的净土,返回首尔了。
落地窗外,特罗姆瑟的天空依旧是那种深不见底的幽蓝色,远处的跨海大桥上灯火辉煌,折射在起伏的海面上,波光粼粼。
可这一切,在此时的裴白菜眼里,却像是一场即将拉下帷幕的舞台剧。
“呼……”
裴白菜合上巨大的行李箱,有些脱力般地坐在地毯上。
她将两只膝盖并拢,用手臂死死抱住自己的双腿,将下巴搁在膝盖上,一双好看的眼睛有些空洞地盯着地板上两人的倒影。
这场为期一周、近乎完美的北极私奔之旅,终究,还是要画上句号了。
“你怎么了,艾琳怒那?”
蓝玉放下手里的咖啡杯,走到她身边,顺势蹲下身子,伸出大手在她的脑袋上揉了揉。
裴白菜没有像往常那样傲娇地拍开他的手,她只是微微偏过头,将脸颊贴在蓝玉温热的掌心里,贪婪地感受着这最后的、毫无顾忌的亲昵。
她抬起头,自嘲地笑了笑:
“蓝玉啊……回首尔之后,我们是不是……就再也不能像这样在街上牵手,再也不能这样一起吃一根热狗了?”
蓝玉的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他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将手移到她的脑后,将她娇小的身躯轻轻扣进自己怀里,低沉地叹了口气:
“怒那,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清楚,不过至少今天咱们还在特罗姆瑟,还可以毫无顾忌的度过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