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2章 阁主＊暗卫24（2/2）

三天。江琮将衣袖拢好，匕首稳稳地贴着他的手臂内侧，冰凉的触感隔着衣料传来，让他整个人都清醒而冷静。他推开门，廊下的灯火落在他的肩头，将他墨绿锦袍的边缘镀上一层暖光。他的面色平静如常，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看不出任何异样。他走回桌边，重新坐下，端起那盏已经凉透了的茶，慢慢饮了一口。茶水入喉时是冷的，和他此刻的心绪一样，冷而稳。

三天后，他会把这件事做完。无论那场毒究竟是谁下的，他都会让那个答案变得不再重要——因为到那时候，整座听雪阁都将是他的。父亲会“因病退位“，老三会“毒发不治“，老六会被安置到某个偏远角落安度余生。一个干净利落的收尾，一套滴水不漏的安排，一场他谋划了多年的棋局，在三天后正式落子。

江琮放下茶盏，目光望向窗外深沉的夜色。他忽然想起父亲躺在病榻上时看他的那个眼神——像一头被暗算了的猛兽在临死前盯着自己怀疑的猎物。那眼神曾经让他后背发凉，如今再回想起来，却只让他觉得好笑。

父亲。您老了。听雪阁也该换主人了。

三天后，天色将暗未暗。暮色从听雪阁的飞檐和院墙尽头铺开，将整座阁院笼在一片模糊的深蓝里，廊下的灯笼刚刚被点燃，橘红色的光在傍晚的风中微微摇晃，将青砖地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主院外围的护卫在这个时辰正逢交接班。按照往常的轮值表，此刻正是旧岗撤下、新岗尚未完全到位的间隙，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是主院防御最薄弱的时候。今夜也不例外——旧岗的护卫收刀退向了院门方向，新岗的人影还在远处的廊道尽头，像两个缓慢错开的齿轮之间露出一道窄窄的缝隙。

江琮等的就是这道缝隙。

主院的偏门被从里面无声地打开了。内务堂的刘管事提前安排的人手已经将这道门附近的守卫调换成了自己人，他们面色紧绷地守在门侧，看见大公子带着人穿过那道门时只是飞快地低下头，没有出声。江琮脚步平稳地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十六个心腹护卫，都是他从自己的亲信中挑出来的好手，每人手中都握着出鞘的刀，刀刃在暮色里泛着暗沉的光。他没有说话，只是抬了一下手，示意身后的人跟上。

主院的正厅此刻灯火通明。江横就躺在正厅后面的内室里，那里是他在病中休养的地方。大夫每日进出三次，药香从半掩的窗扇间飘散出来，混着初夏傍晚温热的草木气息。江琮穿过正厅时没有停顿，他知道此刻那间内室外只有两个值夜的护卫，以他身后这十六个人的身手，处置他们不过是在一息之间的事。

可他推开门的那一刻，事情没有按照他预想的方向发展。

门内没有他预想中安静守候的两个护卫，而是站着一排人——暗卫营的郑庸站在最前面，身后是六个身着黑衣的暗卫，刀已出鞘，目光冷冽得像六道冰棱。郑庸看着推门而入的江琮，面色沉静而复杂，他拱了拱手，声音不高不低地落在厅中：“大公子，阁主有令，今夜无论任何人擅闯主院，格杀勿论。“

江琮的脚步在门槛处停住了。他的目光越过郑庸的肩头看向内室的方向——门帘垂着，里面隐约透出微弱的烛光，没有声音，没有人出来。可他大约能猜到父亲此刻正坐在那张病榻上，闭着眼，听着外面的动静，等着他走这一步。

他没有犹豫，拔出了袖中的匕首。

六个暗卫应声而动，刀锋破空的声响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郑庸没有出手，他退到了内室门帘前，像一堵墙一样将那道垂落的帘子挡在身后。江琮带来的十六个心腹也动了，刀与刀相撞的脆响在厅中此起彼伏，桌子被撞翻了，茶盏碎裂的声响混在金属碰撞的锐音里。江琮握着匕首冲向了郑庸的方向，他必须进到内室里去，哪怕只是在父亲面前站一瞬，也能为他争取到更多的时间——只要他能控制住父亲，暗卫营的投鼠忌器便能让他翻盘。

可郑庸太稳了。他没有退，也没有拔刀，只是一掌拍在江琮的匕首侧面上，力道沉浑如石，将那一击的方向震偏了大半，锋刃擦着他的肩侧滑过去，划破了外袍却没伤到皮肉。江琮身形一偏，退后半步，脚跟撞上了翻倒的桌腿，踉跄了一下。

与此同时，主院外面忽然传来了更多的刀兵碰撞声和呼喝声。江琮的目光猛地向窗外扫了一眼——火光在暮色中晃动，不止一处，至少有七八个方向同时亮起了火把的光芒。有人从院墙各处翻进来，刀光在火把的映照中闪烁不定。江琮的心口猛地一沉，他认出了那些翻进来的人身上穿的衣色——弟子堂的制服。弟子堂的人来了，可他们来的方向不对——若他安排的人是从偏门进来的，那从院墙翻进来的人又是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