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1章 三世为人（2/2）
值守的花海宫外围弟子先是一惊，纷纷执兵围上，厉声喝问。
可当他们看清那几人魂灵深处那道与宋应紧密相连的漆黑奴印时，皆是齐齐一怔——那奴印之上，分明流转着宋应独有的魂灵气息！
“是……宋应大人的魂奴！”一名认得这气息的弟子失声道，“大人此前留下的魂印与此一模一样！这是大人从梦砀山那边送回来的！”
众人不敢怠慢，连忙收兵，恭敬地将那几名魂奴安置在山门一侧，又有人飞快禀报上去。不过片刻，便有管事赶来，看着这几名虽木讷却绝不会背叛的魂奴，只恭敬领命，将他们编入了花海宫的杂役与护卫之列——
从此，这几名魂奴便留在了宋应的地盘之中，替他守门、洒扫、听用，生死由他一念，永不叛离。
而宋应于梦砀山天梯之上，感应到那几道奴印已稳稳落于花海宫地盘、并被妥善安置，心底无波，只冷冷收回心神。
“坠山者出局，被传送回各自来处……可我的魂奴，魂已归我，传送之力便将他们送回了我的地盘。”
“倒也不算白收一场。”
他不再多想，趁着这段清醒的间隙，当先沿着陡峭石阶，拼命向上攀去。
……
清醒的攀爬，并未持续太久。
众人死死抠着石壁与铁链，一寸寸向上挪动，山风如刀，云雾翻涌，沿途不断有登山者浑身一僵、双目涣散，在梦中“活完了一生”、满脸安详地松手坠落，被山体禁制的传送之力送出此界，就此出局。
宋应一行咬紧牙关，十指血肉模糊也不曾松开，眼看着已攀出了数十丈。
然而——
“嗡——！！！”
毫无征兆。
就在宋应刚刚换过一次抓握、喘息未定、以为还能再撑片刻的刹那，山体深处的梦幻光晕竟是再度涌出，趁他不注意，猛地将他重新拽入幻境！
第二世。曜界。
金戈铁马，尸山血海。
他看见年幼的自己在战火里逃亡，在废墟中握紧第一柄刀；看见自己踏入修行，从微末中杀出血路；看见自己登临绝巅，与诸天浴血，看见南天门前的烽火、袍泽并肩、红颜尽数陨落。
一生征战，走到尽头。
惊世大战的终末，他力竭倒在尸山血海之中，浑身是血，手中兵器再也握不住。生命消散的那一刻，梦中的他力竭松手，放下了兵器，放下了一切。
现实中，宋应抠在石壁上的十指，再一次一根一根松开！身体后仰。
“我宋应纵横两世，岂能死在梦里！！”
他瞳孔骤缩，两世为人、三界搏杀沉淀下的魂灵坚韧远超同阶，这一刻爆出野兽般的低吼！根本来不及咬舌，只凭着一股狠到骨子里的意志，十指在最后关头重新、狠狠钉回石壁！
“嗤啦——！”
指甲连根翻起两片，指腹在粗糙石壁上刮出刺耳血痕。第二世梦境，被他生生撕碎！
宋应猛地回归现实，浑身冷汗浸透黑袍，十指血肉模糊，疼得钻心。
“又来了……它不一次性来。给你一段清醒的时间攀爬，等你以为安全、换了手、喘了气——就趁你不注意，重新把你拽进下一世！”
他声音沙哑，眸中一片冰冷的清醒。
身后，獬慕、何诗、青竹、侦探……十五名同伴与六名精锐，亦是个个面色惨白、十指翻裂——他们也各自被拽入了自己的某一世人生，在“终结”时险些松手，又硬生生挣了出来，无一人坠下。
“继续爬！别停！”
宋应一声厉喝，带头继续向上。
又是一段清醒的攀爬。又有登山者在身旁满脸安详地松手、坠落、被云雾吞没。众人咬紧牙关，一寸寸向上挪去。
可就在宋应奋力攀上一处近乎垂直的陡壁、正全神贯注于下一处石缝之际——
“嗡——！！！”
第三波梦境，以更加狂暴、更加真实的姿态，狠狠碾来！
第三世。暗天大帝。
这一世，最沉重，也最波澜壮阔。
从记事起的挣扎与崛起，直到重返半步十曜境，血债滔天的杀伐，身边的无数红颜；花海宫七位仙子，一叶大帝、燚火大帝、凌剑大帝等挚友并肩举杯；那些随他征战、最终埋骨诸天的旧部——他一一重历。
登临过绝巅，也坠落过深渊；杀过人，也救过人；背负暗天大帝的凶名，也扛起了南天门的重担。
而这一世，也走到了尽头。
在尝试能否更近一步时，万象成空，万籁俱寂。生命终焉、一切归于虚无的“结束”时刻，梦中的他放下了杀伐与守护，放下了暗天大帝的一切，彻彻底底地——松开了手。
现实中，宋应的十指，彻底脱离了石壁与铁链！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
坠山，就在这一瞬！
“不——！！！”
生死一线，宋应放弃了所有，发出一声近乎自残的嘶吼——
十指在所有人以为他要坠落的刹那，凭着狠到极致的意志，重新、狠狠抠入了石壁凹陷与铁链之中！
“嗤——！”
指甲连根翻起，指腹刮出刺耳声响，鲜血瞬间染红了铁链与石阶。可他，到底是没有松手！
“咔嚓——！”
第三世梦境，在最后关头，被他以近乎自残的方式，生生撕碎！
……
“呼——！呼——！”
宋应猛地回归现实，如同从两次死亡之中爬回来的水鬼，浑身剧烈颤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十指血肉模糊，指甲翻裂，疼得钻心刺骨，却如同生了根一般，再不敢松半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十指，在梦中走完了足足三世人生。每一世都从记事起活到终结，每一世都在生命尽头、万事皆空时，让他心甘情愿地松手！
若非他意志狠绝、魂灵坚韧，这三世梦境，任何一世走到最后，他都已在现实中坠下山腰，失去继续登山的资格！
但是，宋应观察了一下周围，獬慕等人竟皆落下，被传送回花海宫外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