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0章 苏辙(子由)官拜太傅(1/2)
正月二十二,大朝会。
太和殿的钟鼓敲了三通,文武百官鱼贯入班。
比平时多了一倍的人,长乐公主的头七刚过,外放的官员还没离京,宗室案子等着三司会审,所有人都不敢走。
丹陛之上,龙椅空着,刘策还没到。
但满朝文武的目光不在龙椅上,落在文官队列末尾那个瘦小的身影上。
苏辙站在从五品的位置。青色官袍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补过一块不显眼的暗青色补丁。在满殿朱紫金绣里格外扎眼,像一片掉进牡丹丛里的青苔。
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听说陛下要拜他当太傅?”
“太傅?开什么玩笑。从五品直接跳到一品?”
“灵堂上替说书人辩护那个?菜市口公审那个?”
“就是他。苏辙。苏文的弟弟,江南教书匠。”
“教书匠当太傅,大炎开国以来头一遭。”
苏辙站着没动,脊背挺得笔直,目不斜视。
站在前面的户部左侍郎崔焕回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吏部尚书周廷辅倒是干脆,直接侧身拱了拱手,小声说了句“苏大人,恭喜”。
声音很轻,但周围十步之内都听见了。
苏辙微微点头还礼,脸上没什么表情,不是傲慢,是真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在江南教了二十年书,最大排场就是被木渎镇的乡绅请去吃过一顿席。
太和殿这个阵仗,说不紧张是假的。
但他更清楚另一件事,站在这里不是自己的本事。
是一个说书人被竹板打烂的膝盖,一个老太太从棺材里坐起来骂人,一个天子撕开龙袍用胸膛对刀,把他从从五品推到了太傅的位置上。
丹陛上传来脚步声。
刘策走出屏风,头戴十二旒冕冠,身着明黄龙袍,脚蹬皂靴。走到丹陛正中央站定,目光缓缓扫过满朝文武。
“宣旨。”
王振展开圣旨,尖细的嗓音在大殿里回荡。
“朕惟治世之道,在得民心。民心之得,在开民智。民智之开,在兴教化。”
第一句念出来,满朝文武齐刷刷抬头。
这个开头不对,正常的圣旨开头是“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然后是“朕闻”“朕惟”引一段典故。但这道圣旨没有引典故,没有引圣人之言,第一句就直奔主题。
“翰林院侍读学士苏辙,人品端方,学识渊博。昔在江南执教二十年,桃李满天下。今在菜市口公审一案,秉公执法,不惧权贵。其学可为人师,其行可为世范。”
王振换了口气。
“特拜苏辙为太傅,加太子太保衔。开府仪同三司。入内廷讲经史,参预机务。”
满殿哗然。
不是小声议论的哗然,是真有人忘了规矩发出声来。
御史台的几个老御史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被左都御史陈纲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崔呈秀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从青变回正常,这个变脸的速度足以证明他在吏部混了二十年的功力。
王振继续念。
“其所着言论,着内阁抄录副本,发各府州县学官,令诸生诵读。敢有私毁此书者,以大不敬论。”
念完了。
太和殿安静了三息。
然后一个人从武将队列里走出来。
禁卫军左营统领陈昭,刚刚被平反复职,按着刀柄走到殿中央,对着丹陛单膝跪地。
“臣陈昭,恭贺陛下得贤才,恭贺苏太傅。”
声音洪亮得整个大殿都能听见。
然后是陈纲,白胡子在殿风里微微颤动,站到文官队列最前面,对着丹陛深深一揖。
“臣陈纲,附议。”
然后是周廷辅。然后是户部尚书。然后是工部尚书。一个接一个站出来,有的鞠躬,有的磕头,有的只是默默走到陈纲身后站着。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都做足了。
崔呈秀是最后一个站出来的。
步子迈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金砖上量尺寸。站在陈纲身后,躬了躬身,嘴唇翕动了一下,发出一个类似“附”的音节。
苏辙跪在丹陛下。
青色官袍铺在金砖上,像一片青苔终于落到了它该落的地方。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耳边的窃窃私语变成了嗡嗡的耳鸣。
接过圣旨,沉甸甸的绢帛捧在手里,墨迹还没干透,玉玺的红印在烛火下鲜艳欲滴。
二十年前殿试,写“君之权非天所授乃民所赋”被革去功名永不录用。
那个雨夜,浑身湿透走出京城的时候兜里只剩三个铜板,买了一个烧饼分两半吃,一半当晚吃一半留着当早饭。
在江南教书二十年,把一届一届学生送进考场,没有一个敢在考卷上写“民为贵君为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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