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食人者费尔南德15（2/2）

“这里离里昂还有多远？”d?4271问。

“大概六十公里。坐火车的话一个多小时。”米歇尔擦了擦嘴，“但我不打算去里昂了。太近。人多的地方查得严。我们往西走。往山里去。”

“山里能干什么？”

“能活。”米歇尔把地图摊在膝盖上，“有村子。有农场。能打零工。能找地方住。等风头过了再想下一步。”

d?4271看着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等高线和弯弯曲曲的小路。米歇尔用手指沿着一条灰线划着，嘴里念叨着村子的名字。他显然想得很清楚。往西走，进山，找个地方落脚。一步一步来。

但d?4271发现自己根本没在听。他在想别的事。

他在想那张拼图。Scp?082有没有找到天空的那一块？他会不会到今天还没找到？他会不会已经放弃了，把那盒拼图推到一边，坐在椅子上发呆？

“你在听吗？”米歇尔停下来看着他。

“在听。”

“我刚才说从维勒弗朗什到圣博内怎么走？”

d?4271没说话。

米歇尔把地图合上了。他坐在长椅上，转过身来正对着d?4271。“你说实话。你到底想不想走？”

d?4271看着公园地上的碎石。阳光照在碎石上，白晃晃的。他想起收容间的地板，打过蜡的，反着光。他想起Scp?082跳舞时踩在上面发出的闷响。他想起自己穿着那件黑色晚礼服转圈时裙摆扫过地板的沙沙声。

“我想走。”他说。声音很轻。“但我放不下。”

“放不下什么？”

“他蹲下来问我为什么不开心。”d?4271抬起头来看着米歇尔，“他蹲下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他那么大的个子，蹲下来费老劲了。他就为了问我一句‘你为什么不开心’。”

米歇尔的表情变了一下。d?4271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也许是理解，也许是失望，也许是两者都有。

“他不会死的。”米歇尔说，“他是Euclid级项目。有整个基金会养着他。他不缺吃缺穿，他缺的只是一个陪他说话的人。”

“对。”d?4271说，“他缺的就是这个。”

“所以你要回去陪他说话？”

d?4271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公园的饮水台旁边，拧开水龙头，喝了一口。水很凉，带着铁锈味。他喝完了直起身来，看见米歇尔还坐在长椅上看着他。

“你自己走吧。”d?4271说，“往西走。进山。找个地方待着。”

米歇尔看了他几秒钟，然后站起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扔给d?4271。d?4271接住，低头一看，是那张纸片。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米歇尔摸走了。

“你留着。”米歇尔说，“我不需要了。”

“米歇尔——”

“我不是你。”米歇尔把背包甩到肩上，“我不会为了一个吃人的怪物往回走。但我也拦不住你。你回去就回去吧。但有一件事你记着。”

“什么？”

“你回去之后就不是d?4271了。你他妈就是皮埃尔了。”米歇尔看着他，眼睛很亮，“你回去之后如果哪天又不想干了，你记住，我叫米歇尔·勒克莱尔。你出来找我的时候喊这个名字。我等着。”

他转过身，沿着公园的小路走了。步子很快，很稳，瘦削的背影在阳光底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没有回头。

d?4271站在饮水台旁边，看着他走远。等到那个背影消失在街角之后，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片。“我是d?4271。我不是皮埃尔。”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纸片翻过来，背面写着“我叫d?4271。我母亲的眼睛是绿色的。”

他把纸片叠好，揣进口袋里。

然后他转过身，朝相反的方向走了。去公交站。坐车回阿瓦隆。从阿瓦隆想办法回欧坦。从欧坦往南走。走回那条他三天前跑出来的路。

他不知道要走多久。也不知道到了门口人家让不让他进去。也许他们会把他当逃跑的d级人员处理，重新编号，关黑屋子，和米歇尔上次一样。也许他们会直接把他送回Scp?082那儿，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也许Scp?082会问他为什么回来，他得想好怎么回答。

他想了一路。

坐公交的时候他在想。走路的时候他在想。天黑了在路边一棵树底下缩着过夜的时候他还在想。到最后他也没想出一个像样的理由。

但走到第三天下午，他看见远处那道铁丝网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自己不用想了。答案就在那儿，铁丝网里面，那个假凡尔赛宫里，坐在桌边拼拼图的那个大个子。他回去，因为那个人放他走的时候没有拦他。他回去，因为那个人蹲下来问过他为什么不开心。他回去，因为那个人说“国王原谅你”的时候，声音是轻的。

他走到铁丝网的大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按响了门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