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运河烟雨到杭州(1/2)
一路走走停停,行了将近一个月,才到杭州地界。
宝钗掀开车帘,一阵温润的风扑面而来,裹着河水的气息,还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桂花香。
她深吸一口气,连日赶路的倦怠似乎随着这口气散去大半。
杭州到底是好地方。
十一月的光景,北方早已落了头场雪,河面都冻上薄冰了。
杭州还是温温润润的,像春天赖着不肯走似的。
路旁的树绿着,田地里的麦苗青青翠翠,一垄一垄地铺向远处,雾气蒙蒙的,看不太真切,只觉得满眼都是软的。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甜津津的潮润,像是刚从笼屉里揭开的桂花糕,闻着就让人心里松快下来。
远处青山隐在云雾里,深深浅浅的青黛色,层层叠叠,像谁用淡墨在宣纸上晕开的。
近处运河悠悠地淌着,乌篷船一艘挨着一艘,船娘撑着篙,吴侬软语顺着水波荡过来,软糯糯的一串,听不真词儿,那腔调却叫人心里熨帖。
桥上行人也多,挑担的货郎、挎篮的妇人、背着书箱的书生,各走各的路,熙熙攘攘却不觉吵闹。
茶馆里隐约传出说书的声音,醒木一拍,隔着半条街都听得见。
铺面一家挨着一家,绸缎庄、粮油店、药材行、杂货铺,幌子迎风招展,花花绿绿,热闹得紧。
宝钗看了半晌,出了神。
这些年在京城、在金陵,她也见过不少热闹街市。
那些热闹是人家的热闹,她是客居的人,看了也就看了。
从没有像此刻这般——脚下的土地不熟,心里的路却清楚得很。
每一间铺子、每一艘船,似乎都可能与她的将来有几分牵扯。
想到这里,她不觉轻轻吁了口气,把那点怔忡压下去,重新把目光落在窗外。
水伯打马过来,在车窗旁侧了侧身,含笑说道:
“姑娘瞧着如何?这杭州城,可是名副其实的‘人间天堂’。老奴年轻时跟着老王爷来过几回,熟着呢。姑娘放心,有老奴在,保管不叫姑娘走冤枉路。”
宝钗含笑点点头:
“有劳水伯了。先找家干净的客栈安顿下来,歇一晚,明日再正经办事。”
水伯应一声,打马先行去打点。
安顿下来的次日清早,宝钗便带着水伯和几个伙计出了门。
她先去运河边的码头。
码头一排排伸进水里,泊着大大小小的货船,有卸货的有装货的,搬运工扛着麻袋上上下下,号子声此起彼伏,粗犷有力。
宝钗寻一处略高的地方站着,数了数泊位的数目,又估估货船的吃水深度,心里大约有了底。
她又往近处走几步,看那些麻袋上印的字,南边来的多是粳米,北边下来的有麦子也有杂粮,瞧着吞吐量不小。
水伯跟在一旁,不时低声指点几句,哪家码头是官家的,哪家是私人的,哪家常年被几家大粮商包着,哪家时常空着。
宝钗一一记在心里。
看完了码头,她去看仓库。
码头的仓库沿河排开,大的小的、新的旧的。
她一间间地走进去看,用手摸墙壁——有的潮得渗出水珠,有的干爽;用脚跺地面——有的松软,有的瓷实;低头闻里头的味儿——有霉味的,有干燥的木头气,还有一股说不清的陈年谷屑味。
她还弯下腰,在墙根处的暗角细细瞧了一阵,看有没有老鼠屎。
水伯在她身后瞧着,脸上慢慢露出几分讶色。
等宝钗从一间仓库里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水伯忍不住说道:
“姑娘这是行家的做派。老奴先前还想着,要不要替姑娘多留些心,如今看,姑娘自个儿心里都有数。”
宝钗说道:
“粮食最怕潮怕鼠,仓不好,囤多少都是白搭。”
看完了仓库,她又走街串巷,把城北一带的街道一条条地走了一遍。
哪条街通码头,哪条街连官道,哪条街上铺子密,哪条街到了傍晚就冷清。
她不光用眼睛看,还在心里画,走了几日,杭州城北的街巷水道,便在宝钗的脑海里有了大概的轮廓。
走累了,宝钗便寻路边一个茶摊歇脚,要了一碗茶。
水伯说去附近再转转,先走开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