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钱癞子耀武扬威（1/2）

宝钗本以为地契到手，后面的事便好办了。

只是没想到，这杭州城里的水，比她想象的深得多。

建仓的头一道坎，便是官府。

那些衙门里的人，一个个人精子似的，闻着味儿便扑了上来，上下其手，毫不避讳。

宝钗手里有北静王府的名帖，她不愿事事都抬出来压人。

生意场上，能用本事办的，便不要动后台。

后台这东西，用一次薄一层，用到后来，便不是人情，是债了。

官场上的人情，牵连甚广，今日借了，来日不定拿什么去还。

宝钗先让水伯去官府办手续。

水伯跑了两天，手续倒是办下来了。

每一道都少不了“打点”——说白了就是塞银子。

从县衙到府衙，从书吏到师爷，一个个手伸得长长的，少了还不收。

水伯回来报账，一笔一笔列在纸上：门包、茶钱、跑腿费、签字费，名目繁多，听都没听过。

宝钗看了看，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也没多说什么。

出门在外，有些银子省不得。

第二道坎，便不是银子能填平的了。

这日清早，宝钗正在工地上看工人打地基。

深秋的日头薄薄的，照在人身上带着一层淡金。

工人们光着膀子，吆喝着号子，一锹一锹往下挖。

宝钗穿件藕荷色的素面夹袄，袖口用带子束着，怀里揣了图纸，正与水伯商议着库基的深浅。

忽然听见外头一阵吵嚷，那声响又粗又急，像一把钝刀子划破早晨的宁静。

她抬头望去，见一群人涌了过来。

为首的是个穿着酱色缎面长袍的老吏，五十来岁年纪，尖嘴猴腮，两撇鼠须翘着，一双三角眼滴溜溜转着，精光四射，像探进了油缸的老鼠，到处寻摸油水。

他身后跟着两个皂衣衙役，腰里挎着铁尺，神气活现。

再后头还有十几个地痞模样的汉子，手里提着棍棒铁锹，衣裳敞着，胸脯上刺龙画虎，斜着肩膀晃荡着上来。

“都给我停下！”那老吏站在工地门口，叉着腰，下颌微抬，脖子梗着，声音尖利得像砂纸刮铁，“谁让你们在这里动工的？手续呢？批文呢？拿出来！”

工人们吓得都停了手，纷纷扛着铁锹往后退了几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宝钗。

宝钗不慌不忙，先将手里的图纸轻轻折好，交与身边的伙计，又拍了拍裙摆上沾的浮土，这才抬步走上前去。

她行了一礼，从袖中取出县衙和府衙办下来的批文，双手递过去，语气不卑不亢：

“大人，这是县里和府里的批文，请您过目。”

那老吏接过去，眼皮也不抬，只拿指尖捏着一角，抖了抖，扫了两眼，忽地哼了一声，将文书往地上一丢，纸页散在泥地上，沾了一层灰土。

“这不行！”他斜着眼看她，嘴角吊着一丝不屑，“你们办的是县里的批文，乡里的还没批呢！县是县，乡是乡，各管各的地界，少一道都不作数！”

宝钗低头看一眼散落在地的文书，脸上的笑意未减，眼底已经淡了下去，像一盏灯芯被风悄悄压了一压。

水伯在旁皱了皱眉，凑过来低声道：

“姑娘，这人我认得，是府衙里一个末等小吏，姓钱，排行老三，人称钱三癞子。专管城外这一片的工地验收，出了名的难缠，尤其爱卡外地商人的脖子，不扒下一层皮来绝不肯罢休。”

宝钗微微点了点头，心里有了数。

她仍旧含笑，语气温和平缓：

“敢问这位大人，乡里的批文要如何办？”

钱癞子见她这般软和，越发得意起来，往前踱了两步。

他歪着脑袋，三角眼在宝钗脸上身上来回溜了一遍，目光像黏糊糊的蛛网，让人浑身不自在。

他龇着牙笑，露出两排焦黄的牙：

“这还不简单？按规矩来嘛。你们外来的，不懂我们杭州的规矩，我教教你。”

说着，他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

“第一，停工，等着。什么时候乡里的文书下来了，你们什么时候再动工，急不得。第二，备着，打点。县里、府里、乡里，上上下下都要疏通，少了哪个菩萨都不管用。第三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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