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门后回响(1/2)
黑暗。冰冷。粘稠。仿佛沉在万古不化的寒冰深渊底部,又像是被遗弃在时间尽头的虚无缝隙。意识如同一缕随时会断裂的游丝,在无边的死寂与剧痛中载沉载浮。吴邪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只有一种被彻底撕碎、又被粗暴糅合后的、弥散在每一寸“存在”中的极致痛苦,以及一种沉重的、仿佛灵魂正在被某种冰冷粘腻的液体缓慢溶解、拖拽向下的无力感。
要死了吗?这次……是真的要结束了吧?耳边似乎还残留着那惊天动地爆炸的嗡鸣,眼前似乎还闪动着幽绿与暗金疯狂冲突湮灭的刺目光芒,还有……姜承最后那抹解脱般的笑容,小哥身上光芒急速收敛的画面……
不……还不能死……小哥……胖子……阿宁……大家……
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意念,如同风中残烛最后的火星,在即将彻底沉沦的黑暗中,顽强地挣扎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清凉感,忽然从眉心传来。那感觉,仿佛盛夏酷暑中滴落在滚烫额头的一滴冰露,瞬间将即将涣散的意识激得一个冷战!
紧接着,这丝清凉感迅速扩散,如同蜿蜒的溪流,流过“虚无”的四肢百骸,所过之处,那无处不在的撕裂痛楚和冰冷粘滞感,似乎被极其微弱地抚平、驱散了一丝。虽然痛苦依旧,但至少,意识被这清凉感强行拽回、凝聚,不再继续滑向那永恒的黑暗深渊。
吴邪艰难地、极其缓慢地,重新“感觉”到了身体的存在——那是遍布每一寸的、仿佛被重型卡车反复碾过、又被丢进碎木机搅拌后的剧痛,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空虚和虚弱,仿佛所有的生命力、精力、甚至灵魂的一部分,都随着刚才那场疯狂的引爆,被彻底抽干了。他尝试动弹一下手指,却感觉那指令如同隔着厚厚的棉被传达,模糊而无力,只有指尖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被粗糙砂纸摩擦的触感——那是身下冰冷坚硬的岩石。
他……还活着?在那样恐怖的爆炸和能量反噬下,竟然……还活着?
意识逐渐清晰,五感如同生锈的齿轮,艰涩地重新开始运作。首先恢复的是听觉——一片死寂。绝对的、令人心悸的死寂,只有自己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时断时续的呼吸声,以及极其遥远、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沉闷的、如同大地深处传来的、持续的“隆隆”声——那是爆炸的余波?还是空间的持续崩塌?
然后是嗅觉——浓烈的尘土、硝烟、焦糊的金属和血肉混合的刺鼻气味,其中依旧夹杂着那甜腥的“蚀”味,但似乎淡了许多,也混乱、驳杂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具有明确的指向性和压迫感。
最后,视觉在漫长而痛苦的挣扎后,勉强捕捉到了一点模糊的光影。眼皮沉重得如同压着千钧巨石,他用尽意志力,才极其缓慢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朦胧的、不断晃动扭曲的、暗红与幽绿混杂的、如同劣质油画被水浸染后的混沌光影。光线来源不明,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又仿佛来自这片混沌本身。他努力聚焦视线,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分辨出,自己似乎躺在一个狭窄、低矮、不断有细碎沙石落下的倾斜通道里。通道的岩壁是不祥的暗红色,布满了新鲜的、狰狞的裂痕和坍塌痕迹,许多地方还在缓缓渗出暗绿色的、如同脓血般的粘稠液体,散发着刺鼻的甜腥。
是那条“维护密道”?不,看起来更像是……爆炸和塌方后形成的、扭曲变形的残骸?观测孔的石室应该已经彻底塌了,他们被埋在了
他想转动脖子看看周围,但脖颈传来锥心刺骨的疼痛,仿佛颈椎已经碎裂。他只能用眼角的余光,极其艰难地扫视。
首先看到的,是倒在他身边不远处,几乎被碎石半掩埋的胖子。胖子脸朝下趴着,后背一片血肉模糊,那件本就破烂的冲锋衣几乎成了碎布条,露出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显然是骨折了。
胖子的旁边,蜷缩着阿透。她小小的身体被陈文锦护在身下。陈文锦面朝上躺着,脸上、胸前满是血污和尘土,那副破眼镜不知飞到了哪里,双眼紧闭,气息微弱。阿透似乎只是昏迷,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但脸色惨白如纸。
稍远一点,是靠着岩壁坐着的迈克·罗森。这个外国雇佣兵耷拉着脑袋,左臂的简易固定早已散开,软软地垂着,另一只手还死死攥着那把锈蚀的砍刀,刀刃上满是暗绿色的污血。他呼吸粗重,显然也伤得不轻。
阿宁……吴邪的目光艰难地移动,在通道更深处,靠近一个被巨石半堵住的拐角阴影里,看到了阿宁的身影。她背靠着岩壁,坐在地上,低着头,双手紧握着那把复合弓(弓身已经扭曲变形),肩膀微微起伏,似乎在竭力压抑着什么。她的一条腿不自然地扭曲着,身下有一滩暗红色的、尚未完全凝固的血迹。
姜承……吴邪心中一沉,没有看到姜承的身影。那位守灯人的后裔,在完成最后的符阵引导后,就那样带着解脱的笑容,力竭而逝了……他的遗体,恐怕已经随着观测孔石室的彻底崩塌,被掩埋在了不知何处。
那……小哥呢?!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吴邪的心脏,他挣扎着,用尽全身(如果那还能称为全身)力气,拼命转动眼珠,看向自己身体的另一侧。
在那里,在通道相对平坦、碎石较少的一小块空地上,静静地躺着张起灵。
他依旧昏迷着,姿势和之前被放下时几乎没有变化,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与他无关。但仔细看去,就能发现不同。
他眉心那个一直闪烁着、带来不祥预感的暗绿印记,此刻颜色变得极其黯淡,几乎要隐没在苍白的皮肤下,只剩下一个极淡的、暗绿色的、仿佛胎记般的轮廓。皮肤下那些如同瓷器裂纹般蔓延的灰绿色纹路,也大部分消失了,只剩下一些极其细微的、颜色很淡的痕迹,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察觉。
而他身上的气息……变得极其微弱,却又异常平稳。不再是之前那种在生死边缘疯狂摇摆、充满痛苦冲突的波动,而是一种深沉的、仿佛陷入了最彻底、最深度休眠的宁静。如果不是胸口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吴邪几乎要以为他已经……
小哥体内的那种危险平衡,似乎被刚才的引爆极大地消耗、甚至暂时“中和”掉了一部分?至少,那随时可能爆发的冲突被压制了下去,让他暂时脱离了最危险的境地。但这代价……是几乎耗尽了他的生机?还是……
吴邪不知道。但看到张起灵还“平静”地躺在那里,没有在爆炸中粉身碎骨,也没有变成怪物,他心中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稍微松了一丝,随即又被更深的担忧和后怕取代。
那丝将他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清凉感,再次从眉心传来,微微加强了一瞬,仿佛在确认他的状态。吴邪这才注意到,那股清凉感的源头,似乎是……自己眉心?
他无法看到自己的脸,但能感觉到,眉心处似乎有一点极其微弱的、温润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清凉在持续散发,如同一个小小的、稳定的泉眼,源源不断地渗出清凉的泉水,滋润着他干涸濒死的身体和灵魂。
这是……什么?是爆炸的余波?还是……之前姜承或者小哥留下的什么后手?又或者,是自己体内那股混乱能量被引爆、净化后残留的什么东西?
他想不明白,也没有力气去想。活着,就是目前最大的奇迹。
“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破了死寂,是陈文锦。他咳出几口带血的沙尘,艰难地睁开了眼睛,眼神先是茫然,随即迅速变得清明而锐利,尽管充满了疲惫。他挣扎着想坐起来,但刚一用力,就闷哼一声,捂住了胸口,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陈……教授……”吴邪用尽力气,嘶哑地发出两个几乎听不见的音节。
陈文锦闻声,艰难地转过头,看到吴邪睁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吴邪?你还活着?太好了……”他喘息着,目光扫过其他人,“快……检查大家的情况……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通道随时可能……再次坍塌……”
仿佛是印证他的话,头顶又传来一阵令人心悸的“簌簌”声,更多的碎石和尘土落下。整个通道都在持续、缓慢地震动,远处那“隆隆”的闷响从未停歇。
阿宁也抬起了头,她的脸色比纸还白,额头上布满了冷汗,但眼神依旧冷静。她看了一眼自己扭曲变形的左腿,眉头都没皱一下,用颤抖的手从腰间(战术腰包居然还在)掏出一卷备用的止血绷带和一根木棍(可能是崩落的碎石),开始尝试给自己做简单的固定和止血。动作虽然因为疼痛而僵硬,却异常熟练、稳定。
胖子也发出了呻吟,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他娘的……胖爷我……还活着?咳咳……天真?哑巴张?你们没事吧?”
“胖子……别乱动……”吴邪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迈克也醒了过来,他看了一眼周围,又看了看自己无力垂落的左臂,用英语低声咒骂了一句,然后用还能动的右手,从腰间摸出一个扁平的金属酒壶(居然还没丢),拧开,仰头灌了一大口,发出一声痛苦的嘶气,但眼神似乎恢复了一丝神采。
阿透也在陈文锦的拍打下悠悠转醒,一睁眼就哭了出来,但很快被陈文锦低声安抚住。
众人互相搀扶着,挣扎着聚集到相对安全、头顶暂时没有落石的一小片区域。简单的检查和处理后,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
几乎每个人都重伤。陈文锦肋骨可能骨折,内脏受创。胖子后背大面积撕裂伤,左臂骨折,失血严重。阿宁左腿开放性骨折,失血也不少。迈克左臂骨折加重,多处外伤。阿透主要是惊吓和轻微脑震荡。吴邪自己,则是全身性的严重内伤和外伤,加上生命力透支,能醒过来已经是奇迹。
唯一“完好”的,似乎只有依旧深度昏迷、气息平稳但微弱的张起灵。
药品早已耗尽,只剩下几块还算干净的布条和一点水。众人只能互相帮忙,用最简陋的方法处理伤口——用布条加压包扎止血,用能找到的相对直的木棍和布条固定骨折处。疼痛是难以想象的,但没人惨叫出声,只有压抑的闷哼和粗重的喘息。
处理完伤口,众人才有精力观察周围环境。他们所在的这条通道,显然是爆炸和塌方后形成的,扭曲狭窄,不知通向何方。来时的路(通往观测孔)已经被彻底堵死,堆积着巨大的、人力绝不可能搬动的碎石。只有前方,通道向着黑暗深处延伸,不知是生路,还是另一条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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