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9章 暗夜各西东(2)(2/2)
晚上九点半,南方洪州港。
港区的路灯是那种高杆钠灯,黄澄澄的光打下来,把堆场的集装箱照得像一排排歪歪扭扭的积木。
海风裹着咸腥味和柴油味往岸上灌,吹得人睁不开眼。
远处锚地停着几艘货轮,桅杆上的信号灯一闪一闪的。
刘牛牛蹲在港区外面一栋民房的二楼窗台后面,手里举着夜视仪。
他长得敦实,蹲在那里像一袋水泥,稳得很。
旁边是洪州市局刑警支队的两个便衣,一个拿着对讲机,一个拿着手机随时准备发消息。
“来了。”刘牛牛从夜视仪里看到一辆出租车停在了港区门口,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人。
这人个头不高,穿一件黑夹克,走路的时候左肩比右肩低,像是左边脖子有毛病。
刘牛牛提前看过郑老黑的资料照片,这个特征对上了。
郑老黑在港区门口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过了几分钟,港区里头出来一个人,瘦高个儿,穿工装裤,戴着安全帽,领着郑老黑从侧门进去了。
刘牛牛放下夜视仪,对旁边的洪州刑警说:
“告诉码头那边,两个人进去了。
马彪在不在里面?”
洪州刑警对着对讲机低声问了几句,回话说:
“马彪在港区办公楼二楼的临时休息室里,一直没出来。
那批货靠的是三号泊位,已经开始卸了。”
刘牛牛想了想,掏出手机给肖兰兰发了条信息:
“处长,郑老黑跟马彪碰上了。货在卸。是否动手?”
肖兰兰秒回:“货扣。人放。盯住他们接下来的动作。”
刘牛牛回了一个“好”字,把手机揣起来,对洪州刑警说:
“等货卸完,出了港区就扣。马彪和郑老黑不动,放他们回去。”
洪州刑警点了点头,对着对讲机下了命令。
刘牛牛重新举起夜视仪,盯着港区里面。
三号泊位的灯比别处亮些,吊机正在往平板车上卸集装箱。
他数了一下,一共四个二十尺柜,从船上一路吊到岸上的平板车上,前后忙活了四十来分钟。
卸完之后平板车直接开出了港区,拐上了港区外面那条通往高速的辅路。
刘牛牛从二楼下来,钻进路边一辆不起眼的白色面包车,跟在前头那辆平板车的后面。
两公里后,洪州刑警的拦截组在辅路上把平板车截停了。
刘牛牛下车走过去,亮了一下证件,让司机把柜门打开。
第一个柜子打开,里头装的是旧电子产品,拆散的电路板、破手机屏、旧电脑主板,用编织袋一袋一袋码着,味道冲鼻子。
刘牛牛心里有数,这玩意儿跟宋全德以前倒腾的那批货一模一样。
第二个柜子打开,刘牛牛愣了一下。
里头码着十几个纸箱子,包装上印着某国产手机品牌的标志。
洪州刑警拆开一箱,手机是真手机,但型号全是三年前的老款,一看就是翻新机。
刘牛牛问司机:“这车货谁安排的?”
司机是个本地人,吓得腿直哆嗦:
“老板就让我拉货,说拉到城外一个仓库,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刘牛牛让人把货扣了,司机带回局里做笔录。
他自己走到旁边给肖兰兰打了个电话:
“处长,货扣了。四个柜,两个是旧电子产品,两个是翻新手机。
马彪和郑老黑还在港区里面没出来。”
肖兰兰在电话那头想了想:
“翻新手机。这条线比我预想的要宽。
马彪不光是接走私旧货,他还接翻新手机的分销。
这两条线叠在一起,背后的人就不光是宋全德了。
把货的清单理清楚,编号拍照。
我让萧辰在红河那边查一下翻新手机的货源。”
刘牛牛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场景切换)
深夜十一点半,红河市亿象大厦顶层。
刘志财还坐在办公室里没走。
烟灰缸里又堆了七八个烟头,茶几上的凉白开灌了两壶。
他把小凤叫进来之后又让她出去了,一个人待着。
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亮着,是白玫瑰两个小时前发来的一条信息:
“刘总,在干嘛呢?”
刘志财没回。
他又翻到小凤的对话框,小凤刚才发来一条:“
刘总,机票订好了,分开买的。
后天凌晨两点五十起飞,落地签没问题。”
刘志财打了三个字回过去:“知道了。”
发完之后他拿起那本暗红色护照翻了一下。小凤已经用过了,上面盖着出境章。
他把护照放回抽屉最里头,又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关了灯出门。
走廊里空荡荡的,灯是声控的,他的脚步声激活了一路灯光,又一路灭过去。
电梯往下走的时候,他看着楼层数字一层一层跳,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过几天这间办公室就不归他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心里出奇地平静,甚至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轻松。
下到一楼,他掏出手机给马彪打了个电话。
“接完了?”
“接完了。”马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海风的杂音,“货卸了,拉走了。郑老黑也到了,在我旁边。”
“老郑怎么跟你碰的头?”
“他说红河那边出了事,正泰区两个副区长进去了,他怕下一步轮到自己,先出来躲躲。刘总,冯书记那边到底怎么了?”
刘志财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说:“你俩先别回来。在外面待几天,等我消息。”
“行。那货怎么办?”
“货找地方先存着,别动,等风声过了再说。”
“明白。”
挂了电话,刘志财走出亿象大厦大门。
红河大道的夜风灌进他领口,凉飕飕的。
他站在台阶上点了最后一支烟,吸了两口,忽然笑了一声。
这声笑在深夜的大街上很突兀。路过的一个拾荒老头扭头看了他一眼。
刘志财没管,把烟扔在地上踩灭了,钻进车里,发动引擎。
车子拐上红河大道,往家的方向开。
后视镜里,亿象大厦顶层的灯全灭了,黑黢黢地杵在夜空底下,像一根熄了的烟囱。
(场景切换)
同一时间,府城,冯浩然的外甥女周芸刚批完明天要讲的试卷,从书房出来倒水喝。
家里就她一个人。
她端着水杯走到客厅,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有一条未接来电,陌生号码,响了一声就挂了。
她没在意,把手机放下,打开电视调到国台新闻频道。
新闻里在播报某省最近的一个巡视动员会,她看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意思,关掉电视回了卧室。
她不知道的是,那个响了一声的未接来电,是从省公安厅宿舍区附近的一个公用电话亭打出来的。
打电话的人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有按下第二次重拨。
(冯浩然的外甥女接到了一个响了一声就挂的陌生电话,这个电话是谁打的?刘福来到底有没有把条子递进巡视组?刘志财真能顺利登上那趟凌晨的航班吗?方主任第二天实地考察情况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