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9章 暗夜各西东（2）（1/2）

赖纹纹一怔。这话问得太突然。

说“是”吧，当着市委市政府面，好像显得自己比领导还能干。

说“不是”吧，明明又是事实，考察团手里肯定有数据，糊弄反而不好。

她端着酒杯僵在那里，脸上还挂着笑，但嘴角那个弧度肉眼可见地紧了。

黄政及时插话：

“方主任，严格来说，百分之七十的企业都是赖局长引入的。

商务局这一块她抓得细，跑企业跑得勤，有些企业老总来了雾云，第一顿饭都是她陪着吃的。”

方主任笑呵呵地点了点头：

“好，看来传言不虚。

小赖局长，你坐下说，站着喝酒不算本事。”

赖纹纹干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上，在方主任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下来。

方主任侧过身来，问她：

“你招进来的这些企业，有没有哪家是你看走眼了、后来后悔的？”

赖纹纹这回学乖了，没急着答。她想了想，说：

“方主任，看走眼的还真有。

有一家做包装材料的，说是给港岛那边的大品牌做配套，来了之后发现他们的设备全是二手翻新的，环保那关过不了，开了三个月就关了。

后来那块地我们收回来重新招了，现在是一家做汽车线束的，效益还不错。”

方主任听了没评价，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才说：

“诚实。我最烦听人说‘我们招的企业个个都好’。

哪有那样的好事？看走眼了不要紧，能收回来重新干，这叫本事。”

这话一说，曾祥源和黄政都笑了。

何露在旁边趁机把话头接过来：

“方主任，说到收回来重新干，新城区那边有一块地就是这种情况。

原先谈了一家做物流的，后来发现他们是想囤地，我们就收回来了，现在规划的是配套的学校用地。”

方主任看了何露一眼，把老花镜从衬衫口袋里摸出来戴上，接过何露递过来的规划图，凑在灯下看了起来。

看了七八分钟，拿手指在图上点了个位置：

“这个学校离住宅区远了点，孩子走路得二十分钟。”

何露凑过去看了看：“方主任，您说的这个位置，我们当时考虑的是噪音问题，住宅区靠主干道，学校放在里头安静。”

方主任把老花镜摘下来，拿在手里晃了晃：

“二十分钟路，孩子得早起一刻钟。

你们算过没有，一个学校一千个孩子，一人早起一刻钟，一天就是两百五十个小时，一年三百天就是七万多个小时。这账不能不算。”

何露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方主任说得对，我们回去重新调一下。”

方主任把规划图折好递还给何露，端起黄酒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

“你们雾云的干部有个好处，说错了能听进去。这比什么都强。”

曾祥源在旁边接了一句：

“方主任，能听进去，也是被您这样的领导敲打出来的。”

方主任哈哈笑了两声，拿筷子点了点曾祥源：

“曾书记这话说得有水平。

敲打是爱，不敲打才是害。

我年轻时候在项目上，领导骂我骂得最凶的那两年，是我进步最快的两年。”

这话在桌上引起了一阵共鸣，几个考察团的人都点头。

黄政坐在旁边没怎么插话，端着酒杯慢慢地喝，偶尔跟何露低声说两句。

他的注意力有一半在桌上，另一半在裤兜里那部手机上。

七点四十分左右，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

黄政把酒杯放下，跟旁边的何露轻声说了句“我去接个电话”，起身离开桌子，走到紫竹厅外面的走廊尽头，摸出手机看。

是秦政发来的，很长一段：

“老大，两件事。

第一，马彪那边的货今晚靠岸，刘牛牛带着人已经在洪州港盯着了，当地警方配合。

郑老黑今晚八点左右到洪州，刘牛牛说看到郑老黑出站上了一辆出租车，直接往港口方向去了。

第二，红河那边萧辰报过来的，说刘书记的秘书今天下午见了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刘福来。

具体谈了什么不清楚。”

黄政看完，打了几个字回过去：“刘福来跟刘书记的关系？”

“刘福来是刘书记一手提拔的。

当年刘书记在红河当市长时，刘福来是市公安局副局长，刘书记把他提成局长，后来一步步带到省厅。

圈子里都说刘福来是刘书记的‘刀’。”

黄政盯着“刀”这个字看了两秒，打了一行字：

“让萧辰继续盯好刘福来。”

“明白。”

黄政把手机收起来，正要往回走，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回头一看，是方主任，手里端着一杯掺了水的黄酒，站在走廊那头，笑呵呵地看着他。

“黄市长，躲这儿打电话呢？”方主任走过来，站在走廊的窗边，看着外面的雾云大道。

彩旗在路灯下翻飞，方主任看了几秒，忽然说：

“你们雾云这个城市，干净。

我下午从高速下来，路边没看见一片纸。”

黄政走到他旁边站定：“方主任，我们环卫工人三班倒，夜里也扫。”

方主任点了点头，抿了一口酒：

“我这次来，说是考察，其实就是看看。

看什么？看人。

看你们这帮人是怎么干活的。

今天从下车到现在，我见了你们部分干部。

曾书记稳重，你务实，那个小何市长懂业务，小赖局长敢说实话。

就冲你四个人，雾云就值得来。”

黄政笑了笑：“方主任抬举了。”

方主任摆了摆手，把酒杯搁在窗台上，转过身来正对着黄政：

“不是抬举。我干了三十多年项目，一个地方能不能投，看干部就够了。

干部对了，什么都对了。

干部不对，资源再好也白搭。”

他顿了顿，忽然问了一句：“你们那个清源电池厂，明天上午能安排看车间吗？”

黄政点头：“明天上午第一站就是清源。”

“好。”方主任把窗台上的酒杯端起来，把最后一口喝完。

“明天我好好看看。要是真像材料上说的循环八百次衰减不到百分之五。

这个项目我会往上推。”

黄政心里一动，面上没露，只点了点头：

“方主任，明天您自己看，数据是不是真的，一看设备一转就明白了。”

方主任拍了拍黄政的胳膊，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那个姓冯的副书记，今天怎么没见着？”

黄政脚步没停，语气很平：“冯浩然同志这几天有点事，请假了。”

方主任“哦”了一声，没再问，推门回了紫竹厅。

黄政跟在后头，心里转了一下。

方主任这话问得随意，但能当上国之蓄能筹备、规划部副主任的人，没有一句话是白问的。

他知不知道冯浩然的事？大概率是听到风声了。

但方主任没往下追，说明他不想搅和到地方上的烂事里去。

回到桌上，何露正跟考察团的一个女处长聊学校配套的事，黄政坐下来继续吃饭。

（场景切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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