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营救（1/2）

激战已至白热化。

说是激战，实则是一场单方面的围剿与压制。

十三名虚无境一星的顶尖强者，如同十三根深深钉入这片空间的擎天石柱，将李惊玄所化的灰黑风暴、死死镇压在方圆数十丈的牢笼之内。

灵力与死气交织而成的壁垒高耸入云，连天光都被阻隔在外。

轰——！

怀玉那扇门板大小的鬼头大刀再次劈落。刀身上黑气翻腾，裹挟着虚无境的法则之力，一刀斩下时连虚空都被撕出一道细长的裂隙。

狂暴的死气刀罡精准地切入李惊玄的右半边身体，将他那僵硬的右腿、连同小半个躯干齐刷刷斩断。

断裂处没有鲜血，只有灰黑火星如烟火般四溅。

几乎在同一瞬间，万剑山庄许程等七人、结成的剑阵骤然收网。

七柄长剑在半空中急速交错，剑势彼此勾连，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成百上千道凌厉的剑气、如同绞肉机般疯狂旋转，将李惊玄刚刚重组完成的左半身、再次切割成漫天碎片——黑白相间的肉块在剑气中翻飞，如同一场无声的碎雪。

桀……

李惊玄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嘶哑的低吼。

但这一次，那些被斩碎的肉块、没有像之前那样、瞬间化作灰黑焰火重新汇聚。

它们在剑气的余波中翻滚、飘散，停滞了足足四五息的时间，才艰难地燃烧起一丝微弱的焰火——那焰火比之前黯淡了许多，火苗瑟缩着，如同风中残烛。碎肉缓慢地向中心聚拢。

那一直缭绕在他周身的恐怖焰火，肉眼可见地变得稀薄了。原先熊熊燃烧、高达一丈的焰墙，此刻已退缩到紧贴皮肤的一层薄薄火光，偶尔还会出现短暂的明灭——像是一盏即将燃尽油料的灯。

他撑不住了！

怀玉那张老脸上绽开狰狞的笑容，眼中闪烁着近乎癫狂的兴奋，

继续耗！别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十三人的攻势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般、爆发出更加恐怖的法则风暴。

剑光、刀罡、掌印、毒雾，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将整座山谷化作一座沸腾的炼狱。

山谷另一侧，数百丈外。

一片侥幸未被战斗波及的原始古木林中，两棵需十人合抱的参天巨树之间，茂密的枝叶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两道绝美的身影，一红一白，正如同暗夜中的幽灵般、并肩藏身于繁茂枝叶的阴影之中。

夜姬与苏念真屏住呼吸，几乎将自身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

湛蓝与清冷的目光、穿透枝叶的缝隙，死死锁定着远处那片如同炼狱般的激战中心。

看着李惊玄那残破的躯体、一次次被无情斩碎，又一次次艰难地重新凝聚——两女的眼神都在剧烈地颤抖。

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仿佛那些刀剑不是砍在李惊玄身上，而是直接千刀万剐在她们的心脏上。

每一次剑光落下，夜姬的指尖便不自觉地抽搐一下；每一次焰火重燃，苏念真的呼吸便急促一分。

苏念真那只如寒玉般纤细的手、紧紧扣着树干，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指甲嵌进粗糙的树皮中，留下了五道深深的印痕。

她施展传音入密的秘法，清冷的声音在夜姬耳畔低低响起。语气虽然依旧保持着惯有的冷静，却透着一股无法压抑的焦急与决绝：

不能再等了。天盟的支援随时可能赶到——他的身体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再耗下去，他真的会死。

夜姬银牙紧咬着下唇，几乎咬出血来。她能尝到口腔里那股淡淡的铁锈味，却依然强迫自己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

她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山谷中的十三道身影，缓缓摇了摇头，传音回复：

还不行。这十三个老怪物、虽然消耗也很大——你看怀玉的刀势已经不如最初那般凌厉，许程的剑网也出现了细微的缝隙——但他们依旧保持着完整的阵型和警惕。我们若是现在贸然冲出去，不仅救不了人，反而会陷入他们的围攻。

她顿了一下，那双美眸中现出一抹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犹疑与担忧、声音在传音中微微发颤：

而且、最棘手的问题不是他们。

夜姬的目光落在那道在十三人围攻中、依然如同困兽般疯狂挣扎的灰黑身影上，眼底闪过一抹心痛：

是我们即便困住了那些人，能不能顺利制住那个呆子，将他带离这片区域。你刚才也看到了——他现在六亲不认，完全处于暴走状态。我们一出现，他要做的第一件事恐怕就是对我们出手。

苏念真闻言，缓缓转过头来。

那张清丽脱俗的脸庞上，此刻没有了往日的清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决绝与冷静。

我知道怎样将他带走。

苏念真的声音虽冷却稳，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只要你能施展你妖族的幻术——不需要困住他太久，哪怕只是让他愣神一瞬间。只要有一瞬间的间隙，我就能用我体内的极寒之冰，将他连同那些焰火一起彻底冰封。只要他动弹不得，我们就可以将他强行带走。

夜姬听到这个计划，美眸深处猛地闪过一丝亮光。

她深知苏念真体内那股神秘的极寒之力有多么霸道，若真能将李惊玄冰封——这确实是目前唯一且最稳妥的办法。

好，就这样办。

夜姬重重点了点头。她收回目光，重新望向远处那片战场。

她在心底发出一声泣血的祈祷：呆子……你一定要再撑一会儿。就一会儿。

远处。

山谷中那诡异的灰黑焰火还在翻腾，但已经明显不如最初那般汹涌。

十三道身影围成的法则牢笼、正在如同磨盘一般缓慢而坚定地收缩，每一寸空间的挤压、都在消耗着李惊玄那残存的本源。

怀玉、许程等老怪物自然也敏锐地发现了这一点。他们那被死气侵蚀的眼底，杀意与贪婪越来越浓烈——这个曾经毁掉万剑山庄、太一圣地的罪魁祸首，如今终于要死在他们手中了。

桀桀……这小畜生体内的邪力、终于要见底了！

怀玉满脸狞笑，鬼头大刀上的黑气翻腾得愈发剧烈，

一鼓作气，碾碎他！

话音落下，十三人的攻势在这一刻、再次迎来了恐怖的暴涨。

漫天如霜的剑光、撕裂虚空的巨大掌印，以及各种五行法则之力如同毁天灭地的暴雨一般，从四面八方同时砸落，将整座山谷彻底封锁得水泄不通。

空气被挤压得发出刺耳的爆鸣，连天上的云层、都被这股恐怖的能量余波撕成了碎片。

然而——

在这片被杀戮与毁灭彻底充斥的战场上，没有任何人发现。

距离山谷核心数百丈外，那棵参天古木的枝叶之间，两道绝美的身影、已经悄然做好了破局的准备。

夜姬缓缓闭上了那双勾魂摄魄的美眸。

当她再次睁开双眼时，那双原本湛蓝如海、清澈见底的眸子，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湛蓝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纯粹的银白——瞳孔中正缓缓逸散出乳白色的气雾，如同月光凝结成的轻纱。

与此同时——

一股只属于天妖帝血脉的至高威压，如同沉睡万古的神只终于苏醒，无声无息地在这片天地间蔓延开来。

夜姬那一头如瀑布般披散的银白长发，此刻无风自动。发丝如同月华凝成的流水，在半空中飘舞流淌，划出一道道柔美而妖异的弧线。

一缕缕纯粹的、散发着幽微光芒的乳白色气雾，自她那银色的发丝之间缓缓飘散而出，像是发丝本身在呼吸。

紧接着，她的眼眶之中逸散出的白雾、越来越浓郁。

那白雾没有丝毫温度——不冷，不热。却带着一种足以让灵魂沉沦、让意志瓦解的诡异力量。

仿佛只要被那双银白瞳孔注视一眼，便会被拖入无边无际的幻梦之中，再也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她的身体周围，也渐渐浮现出更多的白雾。那些白雾如同拥有了自己的生命与意识，绕着她那曼妙火辣的身体缓缓旋转、凝聚。

一团……两团……三团……

直至——

九团拳头大小、宛如拥有生命、甚至还能隐隐看到拖着小尾巴的幻灵，自她身体四周的虚空中缓缓浮现。

这九团幻灵围绕着夜姬缓缓飞舞，如同九颗拱卫明月的星辰。它们散发着令人神魂都忍不住颤栗、沉沦的妖异气息。

这，便是天妖帝血脉彻底觉醒后的真正形态。

一旁的苏念真、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看见夜姬完全释放妖帝血脉、毫无保留施展力量的模样。她那清冷的眼眸中，不可抑制地闪过一抹深深的震撼。

她虽然早就知道夜姬觉醒了妖帝血脉，却从未见过她真正施展这等近乎的神通。眼前这个银发飘舞、双眸化作银白、被九大幻灵环绕的女子，与她印象中那个总是穿着红裙、性格乖张跋扈、嘴巴毒辣的小妖女——简直判若两人。

那股不容亵渎的高贵。

那股足以颠倒众生的妖异。

甚至——连苏念真体内那原本一直处于沉睡状态的万古兽王本源，都在这一刻，隐隐躁动了一瞬。那是一种细微却不容忽视的悸动，如同深埋地底的种子感应到了春雷。

苏念真在心中暗自惊骇：

这、就是当年统御万妖的千月妖帝，真正的力量吗？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我灵海中寄居的兽王本源，竟然会对她身边那九团白雾产生某种极为强烈的共鸣？那种感觉……就像是同宗同源，又像是阔别万古的老友在黑暗中重逢。

她没有来得及细想。

因为就在这一刻——

夜姬动了。

她缓缓抬起那只如羊脂玉般白皙纤细的右手。五指张开，在月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隔着数百丈的遥远距离，那只手精准地对准了、前方那片法则肆虐的战场中心。

她那双银白色的妖异双眸，静静注视着场中疯狂围剿的十三名虚无境强者，目光中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诡异的能量涌动。

下一瞬——

她的五指在虚空中缓缓收拢。

轻轻一握。

帝息·无相之灵。

一句轻柔得如同情人呢喃的话语，自她殷红的唇间缓缓吐出。

话音落下的瞬间——

她那缓缓握紧的拳缝之间，一缕缕细微的乳白色雾气、无声无息地飘散而出。那雾气极淡、极柔，如同黎明时分山谷中升起的晨雾，瞬间融入了天地之间。

这股力量的释放，极为诡异。

没有任何狂暴的灵力波动，没有引发任何惊天动地的天地异象。没有雷鸣，没有风暴，没有光芒万丈。仿佛只是某人轻轻吐出的几缕普通云烟，风一吹便会消散于无形。

可就在那些乳白色雾气、彻底融入空气的刹那——

整座原本清晰可见、被各种绚丽法则光芒照亮的绞肉机战场上……

忽然，起雾了。

这浓雾来得毫无征兆，完全违背了自然法则。前一息还是视野开阔的废墟，断壁残垣历历在目；眨眼之间，整个战场已是白茫茫一片。

那雾气极为浓郁，浓得几乎如同实质化的乳浆，连修灵者引以为傲的神识都能彻底隔绝、吞噬。

怀玉、许程等十三名正在疯狂输出的虚无境老怪、脸色齐齐剧变。

怎么回事？！

哪来的雾？这雾有古怪——神识竟然穿透不过去！

大家小心！立刻收缩阵型，背靠背防御！谨防有变！

然而，他们惊恐的呼喊声、尚未完全落下——

所有人眼前的景色，便骤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满目疮痍的山谷……消失了。

那处于包围圈中半死不活的李惊玄……消失了。

甚至连近在咫尺、刚才还在互相呼应的同伴……也全部消失了。

十三名虚无境强者仿佛同时踏入了一个被彻底隔绝的异度空间。每个人的意识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拖入了自己内心深处最隐秘、最恐惧的角落。

有人看见了无边无际的尸山血海。无数曾经被他们残杀的冤魂正从粘稠的血水中爬出，伸着白骨森森的手臂，向他们蹒跚而来，口中发出含混不清的索命低语。

有人看见了自己此生最不愿面对的心魔——那些被深埋在岁月长河中的懦弱与背叛，被无情地放大、重演，一幕幕在眼前循环播放。

有人双目赤红，挥舞着长剑在浓雾中如同疯子般狂斩乱劈，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滚开！别过来！老夫当年能杀你一次，就能再杀你一万次！

有人满脸惊恐，竟丢弃了引以为傲的法宝兵刃，双手死死抱住头颅，在虚空中不断踉跄后退，发出凄厉的惨叫：不是我……不是我害的你……

还有人突然跪倒在地，对着空无一物的浓雾泪流满面，口中喃喃呼唤着某个早已死去多年的名字。

整个原本严密无比的围杀战阵，在这一瞬间彻底乱成了一锅粥。十三名强者如同十三只被困在玻璃罐中的无头苍蝇，各自为战，各陷梦魇，再也构不成任何有效的合围，彻底地迷失了。

然而——

在这片白茫茫的幻境迷雾之中，唯独有一个人——一个或许连人都已经算不上的怪物、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

那是李惊玄。

他身上那微弱的灰黑焰火、还在断断续续地燃烧，如同即将熄灭的烛芯在风中摇曳。焰火艰难地修补着他那残破不堪的躯体——左臂只长回了一半，右腿的骨骼尚未完全接合，胸口的巨大创洞还在缓慢蠕动、收拢。

但他那双被灰黑焰火彻底充填的瞳孔中，却没有浮现任何恐惧，也没有陷入任何幻境的迷茫。

他只是缓缓抬起头颅。

那颗没有颜色的头颅上，左额那截漆黑的尖角、在浓雾中闪烁着妖异的幽光。他那死寂的目光，仿佛能够穿透这连虚无境强者都能困住的无相之雾，笔直地望向了远方古树上——夜姬与苏念真所站立的位置。

他，仿佛完全没有受到幻术的任何影响。

远处树冠上，夜姬透过雾气与李惊玄四目相对，那双银白妖异的美眸、骤然一凝，心中倒吸了一口凉气。

果然……

她的指尖微微发颤：他的灵海已经被那纯粹的死气彻底占据、侵蚀。如今的呆子，识海中除了本能的杀戮与吞噬欲之外，几乎已经没有正常人类的神魂波动了。我的无相幻术以神魂为媒介——对一个已经没有神魂可迷惑的人，自然毫无作用。

但她没有犹豫。

夜姬深知战机稍纵即逝。那十三名老怪都是虚无境的绝顶强者，幻术虽强，但以她目前的修为同时困住十三人，最多只能支撑片刻。一旦有人提前挣脱，便会功亏一篑。

她没有任何犹豫——身形在树冠上骤然消失。

下一瞬，一袭火红裙摆在浓雾中翻飞。夜姬那绝美的身姿已凭空出现在李惊玄残破身躯的正前方，不足一丈之处。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

完全丧失理智的李惊玄没有丝毫迟疑。

桀桀桀——

伴随着一声仿佛能撕裂耳膜的阴森怪笑，他那只刚刚长回一半、表面还覆盖着参差不齐的焰火左爪，狠辣地向着夜姬那绝美的面门狠狠抓去。五指成钩，爪尖闪烁着冷冽的寒芒，裹挟的寂灭之力将沿途的空气都腐蚀出的异响。

爪风凌厉，空间再次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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