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营救（2/2）

夜姬早有准备。她深知此刻的李惊玄虽然已是强弩之末，但那残存的肉身力量依旧恐怖。

夜罗覆天！

夜姬一声清喝，腰间那六条赤红衣带瞬间如同拥有生命的神鞭般激射而出。衣带在半空中急速交织、缠绕，眨眼间便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赤红防御网——每一道衣带上都流淌着妖帝血脉独有的幽光，柔韧如水，坚不可摧。

防御网迎着那只鬼爪狠狠撞了上去。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气浪爆音在浓雾中炸响。冲击波向四周狂扫，将浓雾都震得翻涌退散了一瞬。

赤红衣带硬生生化去了那鬼爪上大半的寂灭之力。但那股残存的、纯粹来源于肉身力量的恐怖物理冲击，依然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般隔空砸在夜姬身上。

夜姬闷哼一声，整个人被这股巨力震得向后倒退了十数丈远。她的足跟在虚空中犁出两道白色的气浪，好不容易才堪堪稳住身形。她只觉得双手虎口一阵发麻，体内气血翻腾不息，喉头涌上一股甜腥。那张绝美的俏脸上，浮现出一抹病态的苍白。

好恐怖的肉身力量。夜姬心中暗自骇然，这呆子在被十三人疯狂消耗了这么久之后，这一击竟然还有这等威力……

然而——

就在李惊玄一击震退夜姬、怪笑一声准备再次如野兽般扑向她的致命瞬间——

一声轻微，却仿佛踏在所有人心跳上的脚步声，在浓雾中响起。

另一道白衣胜雪的绝美身影，终于出现在了李惊玄不远处。

苏念真如同从广寒宫中走出的冰雪神女，步伐不急不缓，缓缓从夜姬布下的那层翻涌的浓雾中走出。白衣纤尘不染，衣袂在寒风中微微飘动，她所过之处，地面无声地凝结出一层薄薄的霜花。

她那清冷的目光，静静地望着前方那个面容扭曲、半人半鬼的身影。她的眼底没有恐惧，没有厌恶，只有无尽的心痛与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这是她在那次告别之后，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到他。

他变了许多。

不——他几乎已经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下一瞬——

苏念真缓缓闭上了双眼。

当她再次睁开时，美眸中缭绕着白色气雾，一股古老、苍凉、如同从万古洪荒深处吹来的气息，自她体内轰然爆发。

她光洁饱满的额头两侧——

两点纯粹的冰蓝色光芒，如同黎明时分的启明星般缓缓亮起。那光芒极冷、极寒，却又极美，仿佛凝聚了这世间所有的冰霜与月光。

紧接着——

两只宛若用九幽寒玉精雕细琢而成的玲珑玉角，自苏念真的额头两侧，缓缓生长而出。

那玉角并不狰狞，反而精致得如同天工造物。角身上流淌着冰蓝色的幽光，隐隐可见细密的纹路在角体内部流转，如同被冰封的上古符文。随着这对兽王玉角的出现——

整片天地的温度，在不到半个呼吸的时间内，发生了断崖式的恐怖骤降。

空气中原本弥漫的水汽，瞬间被冻结成无数细小的冰晶，如同亿万颗微型的钻石悬浮在半空中，折射出梦幻般的冰蓝光芒。

地面上那被鲜血染红的焦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迅速冻结——血色的冰霜如同蔓延的潮水，覆盖了碎石、断木、剑痕，将整座废墟战场化作了一片银装素裹的冰霜世界。

一股仿佛来自远古冰川最深处、能够冻结时间与空间的恐怖极寒之意，自苏念真那看似柔弱的体内彻底苏醒。

远处的夜姬猛地回过头来，望着那个额生双角、宛如冰雪主宰般的白衣女子——整个人怔在了原地。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看见苏念真、完全释放出的本源之力。

那种纯粹的、近乎法则层面的极寒，即便夜姬身怀天妖帝血脉，也不由得感到一阵发自灵魂的凛然。

然而——

更让夜姬感到震惊的，并不是这股极寒的温度。

而是……

随着那股极寒之力的爆发，夜姬惊骇地发现——一直环绕在自己周身、象征着天妖帝至高威严的那九团幻灵，此刻竟然如同见到了久违的亲人一般，同时发出了某种欢快而激动的波动。

咕吱……咕吱……

九团幻灵甚至脱离了原本旋转的轨迹，开始在虚空中上蹿下跳，发出阵阵常人无法听懂的欢快怪叫声。它们那朦胧的雾气形态，竟然隐隐向着苏念真所在的方向倾斜、靠拢，仿佛是在用最热烈、最古老的仪式，欢迎那股兽王之力的降临。

那种亲近感，不是后天的吸引，而像是烙印在血脉本源深处的记忆——仿佛在亿万年前，这股妖帝之力与那股兽王之力，本就曾在同一片天地间并肩而立，共同面对过什么。

而站在极寒风暴中心的苏念真，也同样在这一刻，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感受到了夜姬身旁那九团幻灵散发出的纯正妖帝气息。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她们本是水火不容的情敌。曾经互相冷嘲热讽，互相看不顺眼。

可就在这一刻——就在这两股分别代表着与的至高力量真正接触的瞬间——

两女的心中，不仅没有产生任何排斥与对抗的敌意，反而同时涌起了一股极为奇妙的、直击灵魂深处的共鸣。

那种感觉，就仿佛她们体内的力量，本就同宗同源，本就是从同一条无上大道中分支出来的两条长河。千万年来各自奔流，穿越无数岁月与山川，终于在这一刻重新交汇。

那是一种完全无法用常理去解释的极度亲近感。

也是一种令夜姬和苏念真——在面临如此生死绝境之下——都忍不住微微失神的熟悉感。就好像她们在亿万年前，曾并肩站在世界之巅，俯瞰过这芸芸众生。

夜姬与苏念真几乎在同一时间转过头，望向了对方。

两双同样绝美、却截然不同的眼眸中，都闪过了一抹难以掩饰的惊骇与讶异。

真是见了鬼了。

夜姬在心中不可思议地惊呼，

这煞星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头上长出那两只玉角之后，那股散发出来的寒冰气息、不仅没有让我感到丝毫威胁——反而让我体内的帝血都沸腾了，像是……像是找到了失落已久的另一半？本宫怎么会对她产生这种感觉？！

苏念真没有说话，但她眼眸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波动，分明也在诉说着同样的困惑。

然而——

这一瞬的震撼与疑惑，很快便被残酷的现实狠狠压了下去。

因为，被浓雾短暂阻挡视线的李惊玄，已经再次发出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怪笑，如同疯兽般朝着苏念真的方向、猛扑了过来。

桀——

灰黑焰火在他双爪之间疯狂压缩、翻腾。

这一次，他将残存的力量尽数灌注于这一击——焰火凝聚成一颗拳头大小、密度高到令人心悸的黑球，周围的虚空都在那股力量下扭曲变形。

这一击若是命中，足以将一座山峰拍成齑粉。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

苏念真那张清冷的脸庞上、没有丝毫退缩。

她那如白玉般无瑕的右手缓缓抬起，掌心向前。

五指微张，每一根指尖都凝聚着一点冰蓝色的寒星。纯粹的冰蓝色寒流如同决堤的天河之水，自她的掌心处疯狂汇聚、旋转，发出的低鸣。

冰狱囚魂。

四个冰冷至极、仿佛不带任何人间烟火气的字眼，自她红唇中轻轻吐出。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不可违逆的、属于法则层面的威严。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无数道肉眼可见的冰蓝色寒气，如同九天银河坠落的瀑布一般，瞬间撕裂了虚空。

寒气从四面八方、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同时向处于半空中的李惊玄狂卷而去。

每一道寒气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冻结成了绝对纯净的虚无——不是结冰，而是连气体分子都被凝固成了静止的微粒。

李惊玄感受到了这股力量的致命威胁。

他发出一声不安的嘶吼——那声音与之前的怪笑截然不同，透着一种本能的忌惮。他刚欲故技重施，将身体化作一团没有实体的灰黑焰火遁走。

可就在他身体即将溃散为焰火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火红的身影，比闪电还要快上三分，已然提前一步，强行切入了他遁逃的空间轨迹。

夜姬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李惊玄的身前。

不足半尺。

她那双已经彻底化为银白、飘散着诡异气雾的眼眸，与李惊玄那双充斥着焰火瞳孔——

四目相对。

呆子……

夜姬红唇微启，声音极轻，轻得如同初春的第一缕微风拂过柳梢。轻柔的嗓音中裹挟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更带着一股足以穿透任何防御的灵魂力量：

你太累了……睡一会吧。

伴随着这声轻唤——

一直环绕在她周身的九团幻灵，在这一刻同时绽放出刺目至极的银白色光芒。

那光芒并不灼热，却明亮得如同九颗同时爆发的星辰。光芒化作九道无形的精神之剑，以无法闪避的速度，狠狠刺入了李惊玄那早已千疮百孔的灵海深处。

嗡——

在那九股极具亲和力——因为她与他的羁绊本就深深烙印在灵魂之中——却又霸道无比的妖族最高幻术冲击下，即便是被彻底支配的李惊玄，那即将溃散化作焰火的身体，也终于不可控制地……

停滞了一瞬。

是的，仅仅只是极短的一瞬。

但——

对于苏念真来说，这一瞬，已经足够了。

咔——嚓！

一声清脆到令人灵魂颤栗的冰封之声，在山谷中骤然炸响。那声音如同万古冰川的第一次开裂，却又精准得如同玉石相击。

极寒的冰层瞬间自李惊玄那双脚底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向上蔓延——

脚踝、小腿、膝盖、大腿……

不过眨眼之间——

李惊玄那张带着狰狞怪笑的面庞，连同他额头那截漆黑的尖角，便被一层厚达数尺、散发着幽蓝光芒的万载玄冰彻底封印在了其中。

他整个人，化作了一座栩栩如生、却透着无尽诡异的巨大冰雕。

冰层内部——

李惊玄体表缭绕的那些灰黑焰火，竟然并没有被完全熄灭。它们还在冰层那极其狭小的空间内部疯狂地跳跃、燃烧着，如同被困在玻璃罐中的黑蜂，发出细微而密集的声。

焰火拼命舔舐着冰壁，试图熔化这层束缚——每一次舔舐，冰壁上便腾起一缕细小的白雾，但随即又有新的冰层填补而上。

然而，苏念真这道冰狱囚魂乃是借用了万古兽王第二只玉角的本源极寒。那寒意足以冻结空间法则本身——被十三人消耗得几乎油尽灯枯的李惊玄，又岂能轻易冲破？

任凭那灰黑焰火如何在内部挣扎燃烧、如何疯狂反噬，那层冰蓝色的极寒封禁始终坚如磐石。

看着终于被成功制住的李惊玄——

夜姬悬在半空中，深吸了一口气，侧目深深地看了站在远处的苏念真一眼。

心中暗自心惊：这个煞星的寒冰、比之前强多了。

就在两女冰封住李惊玄，准备稍稍松一口气的时候——

突然。

夜姬与苏念真，两人那分别属于妖帝与兽王的变态感知力，几乎在同一时间疯狂地预警起来。

两人同时转头，望向天道阁方向的天际——数道强悍的恐怖气息，正如同陨石群坠落般，以一种恐怖速度，向着这片山谷疯狂逼近。

夜姬那张绝美的容颜上，闪过了一丝不加掩饰的焦急。她转头对着苏念真大喊道：

该死！天盟的支援到了！煞星，这里的幻境困不住里面那十三人多久——他们随时可能挣脱！咱们必须马上撤！立刻离开这里！

苏念真闻言，那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断。

她知道情况万分危急。不用夜姬多说，她也感觉到了天边那几道正在急速逼近的恐怖气息。

苏念真点了一下头。她没有多说半个字的废话，身形如电般闪烁至那座冰雕旁。

只见她那看似柔弱的白衣倩影，微微弯腰，右手探出，一把抓住了冰雕底部的棱角。体内的兽王之力轰然爆发，冰蓝色的气劲在她周身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那座封印着李惊玄、重达千斤的巨大玄冰，竟被她单手硬生生提了起来。

他随时可能挣脱寒冰。苏念真头也不回地说道：一路上就由我来扛着他，用我的本源极寒之力时刻镇压。

话音落下——

她脚尖在地面重重一踏。脚下的冻土瞬间龟裂出蛛网般的裂缝，整个人已借力化作一道冰蓝色的流光，扛着那座巨大的冰雕，向着与天道阁相反的方向疾速远遁而去。流光掠过之处，空气中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冰晶尾痕。

夜姬看着苏念真那道扛着冰雕远去的背影，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但她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神色。

这煞星……

夜姬低声嘟囔了一句，不再耽搁，身形化作一道赤红的焰火，紧紧追在苏念真的身后。

两道流光、在月色中疾驰，如同两颗互相追逐的星辰，一同消失在了那苍茫的夜色深处。

就在她们离开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轰——！

一直被困在幻境中挥剑乱砍、状若疯狂的怀玉等人，终于在幻雾渐渐消散的瞬间，猛然清醒了过来。

十三人如同溺水者浮出水面般，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浑身冷汗淋漓，衣袍尽湿。有人还保持着挥剑劈砍的姿态僵在原地，有人双手抱头跪在虚空中，还有人满脸泪痕、神情恍惚。

当他们终于看清周围的景象时——

空无一人的废墟，满目疮痍的战场，以及……那个本该被困在最中央的猎物，早已不翼而飞。

十三名老怪物面面相觑，然后同时爆发出震天的愤怒咆哮。

人呢——？！那个小畜生人呢——！

怀玉一刀劈在身旁的巨石上，将那块本就残破的巨石轰成了齑粉。他双眼赤红，额上青筋暴起，整张老脸因愤怒而扭曲变形。

就在此时——

天空骤然被撕裂。

数道恐怖的气息从半空碾压而下，虚空如同被无形之手撕开一道口子。凌阳子、赵玄一、步杀生等九名天盟的顶尖强者，带着令人窒息的威压，轰然降临在这片废墟之上。

凌阳子目光冷冷地扫过下方十三个狼狈不堪的盟友。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阴冷的弧度，周身缭绕的黑色死气比之前更加浓郁了几分。

人呢？他问道。声音不高，却让在场所有人心头一凛。

没有人回答。

因为他已经从所有人铁青的脸色上，看到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