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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怨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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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房内,酒气弥漫,气氛死寂得令人窒息。

宁子白听完水瑶的蛊惑,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狂热与惊喜。相反,他眼神变得更加古怪,死死盯着水瑶的眼睛。

“水瑶,你把我当傻子么?”

宁子白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既然正阳子那‘封怨魂入体’之法如此神奇,能让人一步登天——”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尖锐,

“那为何你,还有你无花谷那些同门长辈,不亲自去求他?为何不让你们无花谷之人、全都变成虚无境强者?”

听到这句话,水瑶那张清丽高傲的脸上、闪过一丝极不自然的神色。

她冷哼了一声,微微扬起下巴,强作镇定地说道:

“哼,我当然也极度渴望变强。只可惜——”

她顿了一下,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忌惮,

“我谷中那位老祖、曾亲自警告过我们。他说,从那座‘天命祭台’里提炼出来的怨魂,乃是汇聚了成千上万修士在极度痛苦与绝望中死亡时、所产生的恶念,其本质太过阴毒邪恶。老祖让我们先按兵不动,想看看别人接受了这等邪术封印后,究竟会不会产生什么无法挽回的副作用,会不会被怨魂反客为主、吞噬了神智。”

宁子白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原来如此……你们无花谷、是在拿别人当试毒的白老鼠啊。那你现在看清楚了吗?”

“结果已经很明显了、不是吗?!”

水瑶被他那嘲弄的眼神激怒了,猛地提高声音反驳道,

“凌阳子是整个天盟里第一批接受秘法的,他体内封印的怨魂数量也是最多的!他现在除了性格、变得比以前更加冷酷一些之外,根本就没有出现任何丧失理智的副作用!那秘法唯一的要求,就是封印的怨魂越多,在施法过程中、肉身和灵魂所承受的痛苦就越大、越惨烈。但只要你能咬牙忍受过去,扛过了那段非人的折磨,就一点事也没有!”

水瑶的眼神变得极为狂热,甚至带着几分疯狂的嫉妒:

“你知不知道,现如今咱们天盟里、那些原本卡在化神境、伪仙境数百年无法寸进的二三流宗门强者,现在全都像疯了一样,在天衡山下排着长队、去求正阳子盟主赐予封印秘术!我无花谷的老祖、在看到了那些人实力的暴涨后、也早已经后悔了,前几天就已经向天道阁、递出了接受秘法的申请,只不过现在想封印的人实在太多,暂时还没轮到我们无花谷罢了!”

说到这里,水瑶再次上前一步。

她伸出那纤纤玉手,一把死死抓起宁子白的衣领,将他从太师椅上拽了起来,厉声骂道:

“宁子白!我已经把能够让你快速变强、夺回心爱女人的方法告诉你了!这是你这辈子唯一一次能够翻身逆命、把李惊玄踩在脚下的机会!去不去求凌阳子,敢不敢去赌这一把,能不能忍受得住那万鬼噬心般的非人痛苦——这就全看你宁子白、到底还有没有那份做男人的决心和骨气了!”

说完,水瑶像丢弃一件散发着恶臭的垃圾一样,一把将宁子白重重地推开。

宁子白踉跄了几步跌坐在椅子上,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水瑶居高临下地冷冷看了他最后一眼,绝情地说道:

“我言尽于此。从今天起,你我二人青梅竹马的情分,就此一刀两断,恩断义绝。希望你以后、别再像条丧家犬一样、老是躲在这种阴暗潮湿的角落里喝闷酒。你宗门里的长辈就算跪下来求我,从今往后、我也绝对不会再来看你一眼。宁子白,你好自为之。”

说完这番绝情的话,水瑶猛地转过身,扭动着那纤细的腰肢,踩着冰冷的高傲步伐,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直接“砰”的一声摔门而出,走出了那间充斥着酒臭味的雅房。

雅房内、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宁子白呆呆地坐在太师椅上,保持着那个颓废的姿势,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突然,他缓缓抬起了那张布满胡茬、憔悴不堪的脸庞。

此时此刻,他那一双原本因醉酒而浑浊的眼眸中,竟然再也没有了半分迷茫与颓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疯狂、如同毒蛇般怨毒的执念之光。

“李……惊……玄!”

宁子白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个让他恨之入骨的名字。

他的五官因为极度的嫉妒与仇恨、而变得扭曲狰狞,喉咙里发出犹如野兽般的嘶吼,

“该死的小贼……是你夺走了我心心念念的北羽!是你让我沦为了流云城的笑柄!你给我等着……我宁子白发誓,我一定会去接受那封印!哪怕是把自己变成魔鬼,我定然也要亲手杀了你,将北羽抢回我的身边!”

说完,宁子白猛地伸出手,一把抓起桌上那还剩下大半壶的烈酒酒壶,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地将壶中那辛辣刺喉的烈酒、一饮而尽。

“砰!”

他将空酒壶狠狠砸碎在地上。借着那股直冲天灵盖的酒劲与疯狂,他霍然起身,摇摇晃晃却又步伐坚定地离开了雅房,消失在了客栈的门外。

二楼套房的密室内,李惊玄缓缓收回了窥视神通。

当他听到宁子白最后那句、怨毒到了极点的咆哮时,眼角忍不住狠狠抽搐了几下,心中简直是有一万头羊驼、呼啸而过,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

“这该死的宁子白,你脑子是不是有病啊?老子什么时候抢走你的北羽了?明明是人家北羽、打心底里厌恶你这个只会花言巧语的纨绔子弟,是你自己没本事留住女人的心,她自己执意要离开的!你倒好,拉不出屎、怪地球没有引力,自己没本事,竟然把所有的怨气和屎盆子、都往老子头上扣!”

虽然在心里把宁子白骂得体无完肤,但李惊玄脸上的神色、却渐渐变得前所未有的冰冷与凝重。

他的目光微微闪烁,脑海中疯狂地梳理着、刚才偷听到的一切情报。

“正阳子这老狗,果然是个为了野心不择手段的疯子。”

李惊玄在心中暗暗震惊,“那门所谓的‘封印怨魂入体’的秘法,绝对不是什么正统的修行功法,而是一种能够将活人强行拔高境界、催生成为虚无境怪物的邪恶禁术。”

他回想起这一路上遭遇的那些天道阁走狗——凌阳子、赵玄一,以及天道盟麾下凶名赫赫的散修:步杀生、绝心女、绝毒君、剥皮书生、天刑者、黑鸦、血修罗……

这些老家伙在一年多前,原本都不过是些、卡在伪仙境中高阶的寻常修士罢了。

可就是在短短这一两年的时间里,他们竟然如同雨后春笋一般、集体打破了修行界的常理,全部诡异地突破到了虚无境——靠的,原来就是这令人作呕的怨魂封印之法。

“而且最可怕的是,这种邪恶的量产虚无境强者的邪术,现在竟然还在天盟内部疯狂地扩散。”

李惊玄的呼吸变得有些沉重。

他之前都亲眼看到了辰墨、炎离、冷霜以及那九位天道阁内门长老——这些原本只是伪仙境的高层,如今也已经集体接受了封印,变成了虚无境强者。

这也就意味着,如果任由这种邪术、继续在天盟那庞大基数的二三流宗门中扩散下去,用不了多久,天盟中那种靠着吞噬怨魂、强行提升修为的虚无境怪物数量,将会以一种骇人听闻的几何倍数、疯狂暴增。

到那时,不论是由魔族情魔统帅的“地盟”,还是由太虚道宫统领的“仁盟”,都将面临一支、由成百上千甚至数以万计的虚无境怪物组成的大军。

那将是一场、九域修灵界真正的浩劫。

“还有那些‘天命祭台’……”

李惊玄敏锐地将所有线索串联在了一起,

“我原本以为天道阁耗费无数心血、收集万千天命之人的血肉神魂、去布置那九座祭台,只是为了将其连成一个能笼罩九域的大阵。可现在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他们的残忍。那座祭台,竟然还是一座能够源源不断地从那些、被活生生炼制成傀儡的修士神魂中残忍地提取、剥离出恶毒怨魂的‘提取器’。他们用这些被炼制成傀儡的修士怨念,来作为封印秘法的能量源泉。”

想到这里,李惊玄终于恍然大悟。

难怪他之前、在吸干那座祭台的死气时就敏锐地感觉到,自己灵海中由黄泉之印吸收转化而来的死气,与凌阳子等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有、着极大的本质区别——自己身上的死气,散发出的是一种源自九幽黄泉、极纯粹的、让万物归于虚无的寂灭之气;而凌阳子等人身上散发出的,则是一种充满了无数厉鬼哀嚎、充满了生前不甘与暴虐的驳杂怨魂之气。

“无玄?”

坐在桌对面的苏念真、见李惊玄脸色突然变得极为难看且久久不语,心中一紧,连忙放下手中的茶杯,伸出玉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关切地问道,

“你怎么了?是不是刚才在隔空探查的时候、看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原来,苏念真之前虽然也用神识感应到了水瑶的出现,但她生怕自己的神识波动、会惊动那个无花谷的天骄、从而暴露两人的行踪,所以当时便非常谨慎地立刻收回了神识。因此,她并不清楚楼下雅房内、究竟发生了何事。

李惊玄回过神来,反手握住苏念真那微凉的柔荑,深吸了一口气,将方才窥视到的一幕、以及关于天道阁掌握了“封怨魂入体”邪术的情报,如实地告诉了她。

听完李惊玄的讲述,套房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苏念真那张原本因昨夜的温存、而略带红晕的清冷面容上,浮现出了一种交织着震惊、失望、痛苦与悲哀的复杂神色。

“那种歹毒的怨魂封印之法……竟然是师尊……是正阳子亲自施展的?”

苏念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微微的颤抖,

“之前我在天道阁生活、修炼了整整二十年,我竟然一直都不知道……那个在我心中一直高高在上、被奉为正道领袖的掌教师尊,私底下竟然还会去修炼、施展这种令人发指的邪术。”

两行清泪、无声地滑落她绝美的脸庞。

“难怪我师兄凌阳子、如今却突然变成了那副浑身散发着死气、人不人鬼不鬼的可怕模样。原来他竟然也为了追求力量,甘愿去接受了这等邪术的封印。”

苏念真说到最后,声音中已经满是无法掩饰的失望与心痛。

显然,她对那个从小抚养她长大、曾经被她视为骄傲的天道阁的彻底堕落与沦丧,感到了一种信仰崩塌般的深深悲哀。

李惊玄看着她这副心碎的模样,心中大为怜惜。

他用力地握紧她的手,伸出另一只手温柔地将她揽入怀中,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你也别太难过了。”

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低声安慰道,

“那‘封印怨魂入体’之法、确实是违背了天道伦理的恶毒邪术不假。但你也听到了,无论是凌阳子还是水瑶,亦或是那个宁子白,那些接受了这门邪术的人,全都是为了满足自己的野心与欲望,心甘情愿、自愿去接受的。并没有任何人、拿着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强迫他们。”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那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语气中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沧桑: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残酷修灵界里,想要快速变强,总是要付出极为惨痛的代价的。你看我们两人,能在这大争之世活到现在、并且拥有了如今这一身修为,我们何尝不也是在无数次的生死边缘徘徊、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代价、才艰难地走到今天的?”

苏念真靠在他的肩膀上、默默地点了点头。

她知道李惊玄说得都对,但作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她的眼底依旧难掩那抹浓重的忧虑。

“可是……”

她抬起头,那一双如同秋水般的眼眸中、满是担忧地看着李惊玄,轻声问道,

“他们为了力量、强行将成千上万充满恶念的怨魂、封印在自己的肉身和神魂之中,他们会不会到了最后、全都被那些怨魂、反客为主吞噬了神智?全都变成了像你之前那样、彻底丧失了理智,连我与那妖女,都认不出来的疯狂怪物?”

听到苏念真的这个问题,李惊玄的心中、顿时涌起一阵极度的难过与苦涩。

他回想起自己之前、被死气反噬时的那种可怕状态——其实那个时候,他神智的最深处、是清楚自己在做什么的,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对深爱着的夜儿与苏念真痛下杀手,但他的身体却被那股诡异霸道的灰黑焰火、彻底夺去了控制权。那种看着自己去伤害挚爱之人却无能为力、连一根手指头都无法控制的绝望感,比杀了他、还要让他感到痛苦千万倍。

而那股夺取他身体控制权的灰黑焰火,是因为自己吸取了那座“天命祭台”里海量的黑色死气,随后那庞大的死气在“黄泉之印”的作用下、诡异地同化了自己灵海中的一缕本源四色魂火,从而变异、孕育出来的一种具有霸道侵略性的恐怖能量。

苏念真从小是个孤儿,在天道阁长大。那个正阳子虽然对她无情,但那里毕竟有着她二十年的回忆。

她在那里有着朝夕相处的同门——特别是她那位大师兄凌阳子,在她那段冰冷枯燥的童年时光里,他定然是极为宠溺、保护她的。

如果那个地方的所有人,无论是师长还是同门,最后都因为贪图邪术的力量、而变成了只知道杀戮的怪物,她作为曾经的一份子、感到极度忧心与悲哀,也是人之常情。

李惊玄伸出手、温柔地揉了揉苏念真那柔若无骨的纤手,直视着她的眼睛、坦诚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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