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怨念（2/2）

“我之前被死气反噬、对你们动手的时候，其实我神智的最深处是知道的，只是我的身体被那股诡异的死气、完全剥夺了控制权。”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但我的情况与他们有着本质的不同。我灵海中那些邪恶的死气，是为了破除那将人族修士炼制成傀儡的祭台，被动地强行吸入体内的。这与他们为了野心、主动去祈求将怨魂封印进自己体内，是截然不同的两码事。”

“至于他们这些强行缝合了无数怨魂的人，以后究竟会不会彻底走火入魔、变成失去理智的怪物，这真的是很难说的事情。毕竟那种逆天的邪术，不可能没有致命的代价。”

李惊玄看着苏念真那双忧心忡忡的美眸，语气变得严肃，

“但如果他们真的变成了那种怪物，那也只能说明每一个人、都必须为自己当初的贪婪和选择、承担最惨痛的后果。这或许就是天道轮回，也是他们命中注定——逃不掉的天命。”

看着苏念真那黯然的神色，李惊玄不忍再让她继续沉浸在这份悲伤之中。他

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强装轻松地笑着说道：

“好了，咱们先别去想那些烦心的事情了。那些人的命运是他们自己选的，与我们无关。”

苏念真默默地点了点头。她知道李惊玄说得都在理。在这个残酷的修灵界，能够保住自己和心爱之人的性命，就已经是一件奢侈的事情了，她哪里还有多余的精力、去同情那些自甘堕落的昔日同门？

这或许真的就是命运那双无形大手、所编排的残酷剧本吧。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眼角的泪水擦干，强行抛开了心中对天道阁的最后一点执念——死心了，便再无牵挂。

李惊玄拍了拍苏念真的小手，沉声定下了当下的行程：

“咱们先把肚子填饱，然后立刻收拾东西离开这流云城。这里毕竟是天道阁眼皮子底下的重镇，咱们待得越久，暴露的风险就越大。”

“嗯，我都听你的。”

苏念真乖巧地点头。但随即她秀眉微蹙，看着李惊玄问道，

“那咱们离开流云城之后、究竟该去哪儿？要不……就去之前你在万兽山脉跟我约定的地方——烬渊域的‘混乱之城’？那里鱼龙混杂，不属于三盟任何一方，或许能有咱们俩的立足之地。”

然而听到“烬渊域混乱之城”这个地名，李惊玄却果断地摇了摇头。

“不可以去那里。”

他眼神深沉，解释说：“之前在万劫火山附近，魈派的‘五尸煞’便曾在烬渊域频繁出没。那些老尸虫行事诡异，对死气极为敏感。如今我体内死气刚刚被镇压，若是贸然去了烬渊域撞见他们，恐怕立刻就会掀起一场恶战。”

苏念真眨了眨眼，有些迷茫地看着他：“烬渊域不能去？那九域浩瀚，咱们到底该往何处去？”

李惊玄苦笑了一声，眼神深处闪过一抹难以言喻的复杂与酸涩。

是啊，天地虽大，可他李惊玄如今被天盟通缉、被仁盟视作盗宝邪徒、被四族同盟亦视为异类，这普天之下、究竟还有哪片土地能容得下他这个、被世人称为“窃道之魔”的举世皆敌之人？

苦思冥想良久后，李惊玄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抹决断，强装平静地说道：

“咱们去冥泉域。那里势力错综复杂，最适合隐藏行踪。”

听到“冥泉域”这三个字，苏念真娇躯微微一震。

她不仅没有丝毫厌恶与害怕，那双清冷的美眸中、反而爆发出一种难以言表的高兴与怀念之色。

“好！咱们就去冥泉域！”

她俏脸上绽露出极为甜美的笑容，柔声说道，

“冥泉域好。那里的‘黄泉纺’，是我第一次真正认识你、是我在不知不觉中真正喜欢上你的地方。那里更是你摆脱青阳宗废人身份、重生成为‘无玄’的始发之地。”

听着苏念真口中这极为自然叫出的名字，李惊玄整个人瞬间僵住。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竟无言以对，心中翻涌起无尽的苦涩与无奈。

他看着眼前深情款款的苏念真，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从前。

当年，苏念真作为天道阁至高无上的圣女，自己只因无意间窥见了沐浴中的她，她便对自己这个青阳宗的“废人”恨之入骨，持剑追杀了他整整半个九域。

后来为了躲避苏念真与天道阁的绝死追杀，自己在踏入冥泉域“黄泉纺”之前、不得不强行催动“道纹解析”这门逆天技能，不仅强行改变了自己全身的骨骼与肌肉走向，将原本的容貌、硬生生改捏成了现在这幅全新面孔，甚至连自身的气息与魂力波动、都做到了完美改变，并为自己取了一个全新的化名——无玄。

可谁能想到，命运的戏弄、竟会荒诞到如此地步。

在黄泉纺那步步惊心的秘境险地中，那个发誓要将“李惊玄”碎尸万段的天道圣女苏念真，竟然不可救药地、疯狂地爱上了这个隐姓埋名、易容改貌后的“无玄”。

甚至后来与夜姬三人在一起时，苏念真口中喊着的也是“无玄”，差点与夜姬大打出手的原因，便是他究竟是“李惊玄”还是“无玄”。

从那之后，更让李惊玄感到头痛欲裂的是，夜姬大发脾气、逼着他改回最初与她相识时的模样——可问题是，李惊玄当年仓促间催动“道纹解析”改换容貌，后经多次重伤与血脉蜕变，连他自己都已经记不清、最初那个平凡的“李惊玄”究竟长什么模样了，又如何能变得回来？

这就导致了一个震古烁今的荒诞局面——夜姬爱的是名义上的“李惊玄”，苏念真爱的是现实中这张脸庞对应的“无玄”。

两个风华绝代的女子，甚至为了“李惊玄”与“无玄”的名字、数次针锋相对，半点也没有妥协之意。

而他自己，本就是李惊玄，相貌却变成了无玄。

“这或许就是老天爷刻意安排在我、苏念真以及夜儿三人之间，死死缠绕、永世无法解开的宿命吧……”

李惊玄在心中、发出了一声悠长而无奈的叹息。

就如同一个月前、自己在死气反噬下、化作头长尖角的黑白怪物，而如今吸收地火后、又恢复成了这副正常人族的模样一般——无论是怎样的容貌，无论是李惊玄还是无玄，这皮囊之下承载的，终究是同一个伤痕累累、不屈反抗天道的灵魂。

就在李惊玄与苏念真在流云城客栈内、商定好前往冥泉域的同时。

神衡域腹地。

天衡州，高耸入云、直插云霄的天衡山山巅。那座象征着天盟最高统治权威、威严而肃穆的天道阁议事大殿内，此刻的气氛、却沉闷得犹如暴风雨来临前的黑夜。

大殿正中央那张由整块万年寒玉雕琢而成的至高主位上，天道阁掌教、兼任天盟盟主的正阳子正身披道袍，面沉如水地坐在上面。

主位的左侧依序坐着道阵法尊辰墨、赤焰尊者炎离、玄冰法尊冷霜三人；右侧则坐着九位面容阴森、周身隐隐散发着黑气的天道阁内门实权长老。

此刻的正阳子，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布满了阴霾与烦躁。他声音冰冷地打破了大殿内的死寂：

“之前由西蛊千蚀带队、前往蛮荒古族圣地强抢‘蛮巫骨杖’的十四位虚无境死士——惨败！”

他咬牙切齿，眼中闪过一抹难以置信的愤怒，

“十四名虚无境强者啊，最终竟然只有五人活着逃了回来，其余九人尽数战死。至于那个引路的西蛊千蚀，最先溃逃，如今更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说到这里，正阳子狠狠一甩袖袍，语气中充满了不甘与焦虑：

“抢夺骨杖彻底失败了！没了那根承载远古巫道的‘蛮巫骨杖’作为核心阵眼，咱们谋划的‘天命祭台’绝杀大阵，就根本无法完成。没有绝杀大阵，我天盟想要一统九域、彻底铲除地盟与仁盟的大计，怕是难以实现。”

听着正阳子的忧虑，下首的众人皆是面色难看。

道阵法尊辰墨眼中阴芒一闪，起身拱手说道：

“掌教师兄息怒！骨杖虽然暂时没抢到，但咱们天盟的底蕴犹在。之前咱们在各处被毁的祭台中、已然收集抽取到了难以计数的庞大怨魂，只要掌教师兄辛苦一些、将这些怨魂批量封印入盟中那些强者体内，咱们就能在短时间内、批量造就出一大批虚无境战力。”

辰墨恶狠狠地挥拳，继续说道：“到时候、等咱们的虚无境大军组建完毕，直接以泰山压顶之势踏平蛮荒域——区区蛮族，到时候还不是手到擒来？那骨杖终究还是咱们的。”

正阳子闻言，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了几分，刚准备开口表态——

突然！

“轰隆——！！”

整座庞大坚固、铭刻着无数防护禁制的天道阁议事大殿，毫无征兆地剧烈颤抖起来。

大殿中央的空间、犹如一张脆弱的帛纸，被一股无可匹敌的恐怖力量、硬生生从中间撕裂开一道漆黑的空间裂缝。

一股浩瀚如汪洋、清冷如万古冰川、却又带着绝对毁天灭地威压的狂暴气息，犹如决堤的滔天洪峰、从那裂缝中轰然喷涌而出。

大殿内原本坐着的辰墨、炎离、冷霜以及九位内门长老，在这股恐怖威压的瞬间碾压下，竟如遭重锤击中胸口，一个个脸色惨白，身形剧颤，甚至连呼吸都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掌教正阳子更是脸色大变，眼中暴露出极度的震撼与敬畏。

他不敢有半点怠慢，连忙从主位上站起身来，对着那裂缝躬身行礼，极为恭敬地高呼道：

“无双师叔！您不是一直在闭死关冲击瓶颈吗？今日怎么突然出关了？！”

主位两侧的辰墨等人、也纷纷强忍着被威压制伏的恐惧，忙不迭地起身，单膝跪地，颤抖着高呼：

“恭迎无双师伯出关！”

下一刻，只见那漆黑的空间裂缝中，一道曼妙到了极点、却又散发着无尽毁灭气息的身影，如若闲庭信步般缓缓迈步而出。

那是一个、足以令天地黯然失色的绝世女子。

她身上穿着一袭修身紧致的雪白素衣，那特制的丝绸衣料、紧紧贴合着她的娇躯，将她那玲珑剔透、凹凸有致、充满了成熟女人极致韵味的完美曲线、勾勒得一览无余、惊心动魄。

她那张清冷绝世、不带丝毫人间烟火气的容颜上，一双如星辰般璀璨的眼眸、此刻却涌动着足以冰封九域的滔天怒火。

这正是天道阁至高无上的绝顶底蕴、拥有虚无境六星巅峰恐怖修为的盖世强者——无双天尊。

无双自裂缝中走出，那双清冷孤傲的凤目、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下方跪了一地的辰墨等人一眼。

“唰——”

不见她有任何施法动作，甚至连空间的涟漪都没引起半点，她的身形竟犹如无视了时间的规则，诡异地凭空瞬移、出现在了正阳子的正前方不足半尺之处。

正阳子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心脏险些从嗓子眼跳出来。

他本能地想要调动体内、刚突破不久的虚无境一星灵力暴退躲避，然而在无双那虚无境六星巅峰的恐怖绝对领域压制下，他周身的灵力、竟然犹如被冻结成了坚冰，连动弹半丝都成了奢望。

“啪！”

一只修长雪白、犹如羊脂美玉打造的纤纤玉手，带着撕裂法则的破空声，快如闪电般精准粗暴地化成利爪、死死扣住了正阳子的脖颈。

随后，无双那纤细的手臂微微一扬——

“呃……啊！！”

正阳子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响，他那堂堂天道阁掌教、天盟盟主的高贵身躯，竟像是一只毫无反抗能力的死狗一般，被无双单手凌空提离了地面。

无双紧紧捏着正阳子的喉咙，只需要她指尖稍稍用上一丝灵力、便能瞬间捏碎他的颈骨与神魂，让他彻底当场陨落。

她那清冷绝世的面容上、此刻布满了可怕的冰寒与失望，微微仰起头看着被自己提在半空中、脸色涨成紫猪肝色的正阳子，娇嫩的红唇微启，声音犹如万载寒冰般、在大殿内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足以冻结灵魂的杀意：

“本尊若再不出关，只怕这历经万载传承的天道阁基业，都要被你这蠢货、彻底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