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质问（2/2）

说到这里，无双的声音、渐渐低沉下来，却压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怒火：

“再后来，你那好徒儿正阳子、竟然将那些阴毒怨魂、强行封印进了你的徒孙——凌阳子的体内。说实话，当我知道这件事时、心里确实有过一丝不舒服。毕竟凌阳子、是我天道阁少主，是我宗门名正言顺的传人。可后来我又想到，那孩子为了苏念真、早已深陷心魔，走火入魔，神志近乎癫狂。既然已经废了，那便废物利用吧。所以，这件事、我依旧选择了沉默。”

无双的话音、缓缓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之中。

她没有替自己辩解，而是亲口揭开了天道阁高层那些最不堪、最黑暗的遮羞布。

一时间，大殿内寂静得落针可闻。

无阳的神色、也第一次变得有些不自然。

就在这时，无双猛然转身，玉指如剑直指跪伏在地的辰墨、炎离、冷霜以及那九位内门长老。

“但是——”

一声怒喝犹如惊雷炸响，

“当我得知你那好徒儿、竟然把那些充满反噬之力、肮脏至极的怨魂，封印进了我那三位惨死师弟师妹——无墨、无炎、无霜在这世间仅存的亲传弟子体内时……我忍不了了！”

“更让我无法接受的是，你们这些身为宗门栋梁的高层、竟然为了实力、为了眼前的利益，甘愿接受这种足以动摇宗门根基的邪门禁术。那一刻，我心中的怒火、几乎要将我自己都焚烧殆尽。”

说罢，无双一步踏出。

“轰——“

虚无境六星的威压、轰然席卷整座大殿，天地灵气疯狂震荡，连空间都发出阵阵低沉的轰鸣。

她一步一步、走向无阳天尊，凤眸寒若万载玄冰，目光如刀死死逼视着对方。

“大师兄！你明知道‘怨魂入体’之术、只是饮鸩止渴，能换来的不过是一时的修为暴涨。可它最终会付出什么代价？会不会彻底反噬神魂？会不会毁掉一个人的大道根基？就连你我都没有十足的把握。既然如此，你为何不阻止正阳子？你身为他的师尊，不但没有严令制止，反而任由他一步步、将这种邪术、扩散到整个宗门。今天是他们三个，明天又是谁？后天是不是整个天道阁的核心弟子、都要沦为怨魂的容器？”

无双的声音越来越冷，每一个字、都仿佛重锤一般砸在众人的心头。

“你知不知道，你纵容的不是一个弟子，而是在亲手毁掉天道阁千万年来积攒的清誉，亲手掘断我宗未来的根基。”

最后，她猛然抬起手、直指无阳天尊：

“今天，师妹我、把话放在这里。若你还敢继续纵容正阳子将这种邪门禁术、施加在我天道阁本宗弟子身上——休怪师妹不念同门之情。下一次，我清理的就不是门户，而是你们师徒二人。”

说完这番决绝的话，无双甚至没有再多看无阳天尊一眼，冷然转身，决然而霸气地向着大殿外大步走去。

“师妹！你听我说！”

无阳天尊见无双真的动了真怒，急忙身形一闪、直接瞬移出现在了无双的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他满脸焦急地解释道，

“师妹，这其中的确有误会！宗门里这些核心高层接受这秘术、并非是为了贪图力量，而是因为底下的那些盟友一直持观望态度，他们这么做、只不过是意在起一个带头作用，好让盟军接受这秘术、来作为咱们的开路尖刀——”

然而，无阳的解释、还没说完。

“大师兄。你挡住了师姐的去路。”

一把诡异、雌雄莫辨、带着青涩却又毫无感情色彩的清冷声音，突然在死寂的大殿内、突兀地响起，生硬地打断了无阳的话。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在场所有人的心头猛地一跳。

无阳霍然转身，只见在距离他身后仅仅数步之外的虚空中，不知何时、竟然悄无声息地多出了一道身影。

那人全身上下、都被笼罩在一件极其宽大、没有一丝杂色的纯黑色长袍之中，连一寸肌肤都没有裸露在外。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脸上竟然戴着一个画风极为可爱、甚至有些滑稽幼稚的白色小猫咪面具。

此人、正是天道阁九大天尊之中、排行最末、最为神秘莫测的天尊——无极。

无阳天尊看着犹如幽灵般出现的无极，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他强行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对着无极解释道：

“小师弟……误会了，我并没有想挡师妹的路，我只是想跟她好好解释一下、这其中的苦衷和误会。”

那戴着小猫咪面具的无极、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了一体。

面具下、再次传出他那毫无温度、冷漠到了极点的声音：

“大师兄。师姐想怎样、就怎样。你，不能拦住她的去路。”

平静的一句话，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纯粹杀意。

无阳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他张了张嘴、刚想再开口说些什么——但无双满脸寒霜，仿佛没有看到无阳一般，直接冷傲地从他的身边擦肩而过。

在经过一直低着头的无妄、无名、无声三人身旁时，无双凤目中满是怒火未消的寒意，冷声呵斥道：

“你们三个，不在洞府里好好闭关突破，谁让你们跑出来的？还不立刻给我滚回去！”

无妄三人吓得浑身一哆嗦，偷偷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无双，又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大师兄无阳，最终只能低着头、连屁都不敢放一个，赶紧灰溜溜地逃离了这座让人窒息的大殿。

这时，一直跪在地上的辰墨、见无双即将离开，心中依然怀着最后一丝希望，凄楚地喊了一声：“师伯……”

无双的脚步、骤然停下。

她猛地回过头，那一双绝美的眼眸中、满是极度失望与恼怒的怒火，死死瞪着辰墨，毫不留情地破口大骂道：

“辰墨！你这个为了力量出卖灵魂的软骨头，你简直丢尽了我师弟无墨那一世英名和脸面！从今往后，不许你再叫我师伯。我无双，没有你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师侄。你们这群蠢货就好自为之吧。”

说完这番决绝的话，无双猛地一甩衣袖，头也不回地向着大殿外、大步走去。

而那个戴着滑稽小猫咪面具的无极，也犹如一道忠诚且没有生命的影子一般安静地跟在她身后不远处，两人一起消失在了那幽暗的通道尽头。

看着无双与无极那决绝离去的背影、彻底消失在神识感知之外，一直望着他们的无阳、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他疲惫地闭上双眼，长长地、深深地叹息了一口气。那叹息声中、充满了对局势失控的无奈与无力感。

片刻后，他缓缓睁开双眼，看着还跪在地上的辰墨等人，挥了挥手，语气疲惫地说道：

“你们……也都先行出去吧。我跟你们的正阳子师兄、还有几句重要的话要单独交代。”

辰墨等人如蒙大赦，哪里还敢在这里多待半刻。他们恭敬而畏惧地向着无阳天尊磕了个头，便如同逃难一般、迅速离开了大殿。

当大殿内、只剩下无阳和正阳子师徒二人时，正阳子看着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的师尊，心中也是极不是滋味。

他犹豫了半晌，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深藏在心底多年的疑惑：

“师尊……弟子一直有一事不明。为何无论是无妄师叔他们这些底蕴老祖，还是宗门里那些资格极老的长老，他们似乎都畏惧、甚至可以说是在骨子里、盲从地听从无双师叔的话？您才是九大天尊之首，才是他们的大师兄啊。”

无阳天尊听到这个问题，再次叹了一口气。

那双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追忆与愧疚之色。

“唉……阳儿啊，你有所不知。”

他背负着双手、在这空旷的大殿内缓缓踱步，声音沧桑地说道，

“我那无双师妹……她当年的天资之高、悟性之强，简直是冠绝整个天道阁，可以说是真正的惊才绝艳。当年，宗门的长辈们都看重她，将宗门里最核心、最顶级的修炼资源、绝大多数都倾斜给她一个人使用，指望着她能带领天道阁重现远古的辉煌。”

无阳天尊苦笑了一声，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深深的敬佩与无奈：

“可是，她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震惊的决定。她固执地将那些本该属于她的、足以让她早日突破那至高境界的海量资源，全部毫无保留地让给了我们这几位、资质不如她的师兄弟。”

“而且——”

无阳天尊停下脚步，看着大殿深处的黑暗，

“我那几位师弟当年年轻气盛，成天在外面惹是生非、闯下弥天大祸。每一次，都是无双师妹代他们受罚，甚至不惜冒着生命危险、去替他们收拾烂摊子。正是因为她将资源让给了他们，又将大量的时间浪费在替同门解决麻烦上，以至于她那原本应该、将我远远甩在身后的绝世修为，反而在漫长的岁月中、被我超越了过去。”

“后来，上一任老阁主在仙逝之前，考虑到我的修为最高、且性格最为稳重，便将这宗主之位传给了我。”

无阳转过身看着正阳子，一脸严肃地说道，

“所以，在我那些心怀愧疚的师弟师妹心中，甚至在宗门大多数了解那段历史的高层心中，无双才是他们最敬重、甚至愿意为之赴死的大师姐。她的声望之高，早已超越了我这个名义上的大师兄。他们自然是几乎本能地听她的话。”

正阳子听完这段尘封的秘辛，心中也是极为震撼。他终于明白了为何无双师叔在宗门内会拥有如此超然的恐怖地位。

“我那师妹无双……”无阳伤感地再次叹息了一声，

“她这个人面冷心热，极为护短。这同门之谊，她看得比自己的性命、比任何东西都要重得多。所以，当她出关得知你竟然愚蠢地将这等秘术、大规模地施展到了同门弟子的身上时，她才会愤怒地直接跑过来向我兴师问罪。”

正阳子看着满脸忧愁的无阳天尊，心中也是焦急，连忙请示道：

“师尊，那现在该怎么办？无双师叔似乎恼怒弟子、将这秘术施展到了同门之中，她甚至放出了要清理门户的狠话。弟子接下来究竟该如何是好啊？”

无阳深沉地思索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老辣果决的光芒。

“阳儿，”

他严肃地吩咐道，“你离开这座大殿后，立刻去一趟后山的寒冰洞府，去请你那一直闭关苦修的师妹——燕灵儿、让她立刻出关。”

“燕灵儿？”正阳子一愣。

“没错。”无阳肯定地点了点头，

“而且你要立刻正式地昭告天下，自己因天盟事务繁忙、无暇再管天道阁阁内事务，将这天道阁阁主之位、干脆地传给她。”

正阳子闻言不解地问道：“师尊，这怎么行？灵儿师妹她一直不问世事……”

“你懂什么！”

无阳天尊冷冷看了他一眼，解释道，

“燕灵儿是你无妄师叔最疼爱的关门弟子。最关键的是，我那无双师妹当年也极度喜爱她，甚至曾亲自指点过她的剑术。让燕灵儿来接任天道阁阁主之位，由她来处理宗门内部事务，这样一来、便能最大程度地平息无双的怒火，不用再怕惹恼了她。”

他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无比森寒且坚决，继续说道：

“至于你，卸下宗主重担后，接着将这‘怨魂入体’的施展秘术、完完整整地教会辰墨、炎离他们。宗门内多些人掌握这门秘术，对于天盟中那些想要快速突破修为的强者来说、便不用再排队苦等，这能极大地加速我们整个天盟战力的进度。你只需专心致志地处理好、天盟称霸九域的宏图大业即可，我们天道阁内部的事情，从此由燕灵儿全权负责。”

最后，无阳天尊目光如炬地盯着正阳子，一字一顿地警告道：

“但是你给我牢牢记住——从今往后，绝不可再将那‘怨魂入体’之术、用在任何一个天道阁本门弟子的身上。若是你再敢越雷池半步，让我那师妹真的翻脸不留情面、彻底掀桌子……到那时，哪怕是我，也保不住你的命。”

正阳子被那冰冷的杀意锁定，吓得连连磕头称是：“弟子谨遵师尊法旨，绝不敢再犯。”

最后，无阳天尊又仔仔细细地叮嘱了一些、关于如何稳住天盟各方势力、以及继续暗中推进天命祭台修复计划的特别事项后，便挥手让正阳子离开了大殿。

正阳子犹如鬼门关走了一遭，诚惶诚恐地退了出去。

幽暗的地下大殿内、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无阳天尊一人。

他独自站在那跳跃的油灯前，火光将他那佝偻却充满野心的身影拉得极长。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深邃地看向大殿出口——那个无双和无极消失的方向。

良久，无阳天尊那满是褶皱的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酷笑意。

他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冷冷地呢喃道：

“师妹……就算你与无极小师弟、以后不再帮我，我也定要用我自己的方式，踩着这满地尸骸……一统九域。”

与此同时，神衡域北境，流云城内。

那一间偏僻优雅的客栈顶层套房中，在偷听完水瑶与宁子白的惊天对话、并彻底理清了天盟强者修为、快速突破背后的邪术之后，李惊玄与苏念真两人、不再有片刻的耽搁。

他们退了房间，披上遮蔽气息与容貌的黑袍，化作两道毫不起眼的普通流浪散修影子，悄无声息地穿过了流云城那布满眼线的城门，彻底遁入了城外茫茫的荒野之中。

两道清冷的身影、迎着微风，向着那片充满了死亡与混乱、却又寄托着两人最初羁绊与记忆的混乱之地——冥泉域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