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败走(1/2)
天际泛起鱼肚白,晨曦的微光透过窗口的缝隙,柔柔地洒入套房内。
苏念真如一只慵懒的小猫,侧身蜷缩在李惊玄的怀抱中。
她的呼吸均匀而绵长,脸颊贴在他胸膛上,隔着薄薄的皮肤能听见他沉稳的心跳声,一声一声,像夜色深处某种古老而笃定的节拍器。
李惊玄已经醒了。他没有动,只是保持着侧卧的姿势,目光落在她安静恬淡的睡颜上。
她此刻的样子和平时判若两人——没有了平时的清冷,没有了逃亡途中的警惕,只剩下一个愿意把全部重量、都交给他的人。
鼻尖充斥着她身上那股、混合着清冷幽香与欢爱后、靡靡气息的独特味道。
他收拢手臂,将那具柔软温热的娇躯、搂得更紧一些,下巴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顶。
在这间狭小的客栈房间里,在这张吱呀作响的木床上,在这个随时可能被追兵撕碎的乱世里,他竟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宁静与满足。
晨光越来越亮了,今天确实是该动身的日子了。
苏念真在他怀中、微微动了动,没有睁眼,只是将脸往他胸口又埋了半寸,像一只贪恋暖意的小兽,想要将这一寸的余温、延长到更久。
李惊玄看着她蜷在怀中、那副难得不设防备的样子,本想开口说该起来收拾了准备赶路,但低头看了一眼、臂弯中那道正安静蜷着的发顶,便没有出声。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到九道熟悉的气息、向着小镇而来。
那些气息、携带着浓烈的怨魂死气,阴冷而沉重,隔着数里也让他脊背微微发麻。
他猛地睁开眼,轻推开她,翻身而起,顾不上惊动苏念真,连忙施展窥视神通。眼中幽光一闪,神识穿透墙壁、穿透街道,越过镇口那面歪斜的木牌,落在小镇边缘的几条岔路口上。
只见凌阳子和赵玄一等九人、正从小镇外的几个方向同时包抄而来。
他们身形如电,衣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步伐沉稳而迅速,九人之间保持着默契的间距和角度,分明是经过周密布置的合围阵型。
凌阳子走在最前面,手中“断流”长剑已经出鞘,剑身上缭绕着浓郁的黑色死气,在晨光中泛着不祥的暗光。
他边走边抬头扫视着镇子的轮廓,眼中没有搜捕的焦躁,只有一种笃定,像猎人终于锁定了猎物藏身的洞穴。
李惊玄见他们这阵势,骂了一句:“该死!这些恶狗又回来了!”
苏念真被他惊醒,坐起身来,长发散落在肩头,眼中还带着未散的睡意:“他们返回来了?”
李惊玄一边飞快地套上外袍,一边压低声音说道:
“对,定然是这几天这些恶狗、在通往冥泉域的路上搜寻咱们的气息踪迹,没有找到,怀疑咱们还藏在这小镇里,所以又折返回来了。”
当下两人赶紧起身,飞快收拾东西。
两人披上宽大的黑袍,将面容和身形都遮掩在阴影中,匆匆下楼。
客栈大堂里,胖掌柜正打着哈欠擦拭柜台,见两人急匆匆下来,也没多问,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李惊玄丢下几块灵石,推门而出。街上行人还很稀疏,早起的菜贩正挑着担子从巷口走出。
两人低着头,尽量保持步速均匀,混入那稀稀拉拉的人流中,朝着镇子另一头的出口方向移动。
然而他们刚走出不到百步——凌阳子、赵玄一、步杀生九人已经从小镇两侧的街巷中同时闪出,将两人团团围住。
九道身影呈环形散开,各自占据一个方位,封死了所有退路。
怨魂死气从他们体内溢出,在晨光中缭绕翻涌,将整条街道、笼罩在一片阴冷的气息中。
那些早起的镇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纷纷退避,有人扔下饭碗跑回屋里,有人蹲在墙角瑟瑟发抖。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像在警告什么。
赵玄一那只独眼、死死盯着身披黑袍的李惊玄,声音如同淬了毒的刀锋:
“李惊玄小贼,别藏了!你那气息出卖了你!”
李惊玄心中暗骂——该死,虽收敛了大部份气息,还是被发现了。他一把扯掉自己用来伪装的长袍,露出那张年轻却满是沧桑的脸,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赵玄一,你这瞎了一只眼的废物!你们这群靠吃死人魂魄苟活的恶狗,鼻子倒真是比真正的土狗、还要灵光啊!”
就在李惊玄扯下长袍的同时,苏念真也扯下了那碍事的长袍。
她手中凌空一握,“霜落”长剑已在掌中,冰蓝色的剑身、在晨光中泛着凛冽寒光,剑身上凝结的霜气在空气中化为淡淡白雾。
她怒视着众人,美眸中没有畏惧,只有决绝。
凌阳子见到苏念真,那张被怨魂侵蚀得微微扭曲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波动。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带着一种竭力压制的温柔:
“师妹,你跟师哥回去。只要你现在跟我回天道阁,我保证,无论是谁,都不能再动你一根寒毛!”
苏念真看着眼前这个、全身缭绕着浓郁黑色死气的人,心中一阵刺痛。
她记忆中的凌阳子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他会笑着递给她新摘的果子,会替她挡下宗门里那些不善的目光,会站在她身侧用温和的声音说“师妹别怕”。
可如今站在她面前的这个男人,面容枯槁,眼神疯狂,周身缠绕着那些从祭台上提炼出来的怨魂死气,像一具被怨念填满的空壳。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在晨光中微微发颤:
“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你已经被那些怨魂彻底侵蚀,变成了一个只知杀戮的怪物了!你不要再如此固执。从我离开天道阁那一刻起,我就不可能再回去了!”
凌阳子闻言,五官一阵扭曲,那层短暂的温柔彻底碎裂。
他的心、犹如被万箭齐发般刺痛。
随后,这股刺痛、瞬间化作了对李惊玄那无尽的嫉妒与狂暴杀意。
“不、你不是不想回去!你是被这个小贼、蛊惑了心智!”
凌阳子歇斯底里地咆哮了一声。
他猛地转过头,对着赵玄一等人说道:
“你们几人、千万不要重伤了我师妹,只要将她擒住便可。至于那个李惊玄小贼——”
凌阳子那双缭绕着黑烟的眼眸犹如毒蛇般、死死盯住李惊玄,咬牙切齿地怒吼,
“我要亲手,将他碎尸万段!”
他抬起“断流”长剑,剑尖直指李惊玄,声音如同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毒液:
“小贼,你该死!”
话音刚落,手中“断流”长剑一剑劈出——
“断水无痕”!
剑势凌厉,撕裂长空。
黑色剑气纵横交错,裂空而行,所过之处空气被切开,发出尖锐的爆鸣声。那剑气、带着怨魂的嘶吼,像无数只恶鬼同时扑向猎物。
李惊玄瞳孔猛地一缩,心中大骇——该死,这凌阳子封印了大量怨魂后,力量竟然暴涨到了这种地步?
这一剑的速度实在太快,快到连空间都来不及泛起涟漪,李惊玄已然避无可避。
他爆喝一声,右手猛然一握,“葬天”古剑凭空出现,四色魂火瞬间在剑身上熊熊燃起。
他只能挥剑硬挡,将体内所有魂力灌注其中,横剑在胸前硬生生去挡这致命的一击!
“铛——隆!”
一声犹如洪钟大吕被敲碎的恐怖巨响、在长街上轰然炸开。
狂暴无匹的冲击波、夹杂着黑色剑气与四色魂火,呈环形向着街道两旁疯狂席卷而去。
“轰隆隆!”
街道两侧那些坚固的商铺酒楼、在这股冲击波面前、犹如纸糊的一般,瞬间被震得粉碎,化作漫天飞舞的废墟。
李惊玄只觉得一股犹如怒海狂涛般的恐怖巨力、顺着“葬天”古剑疯狂涌入双臂。
他闷哼一声,整条右臂瞬间发麻,虎口崩裂,整个人犹如被一节疾驰的精铁战车撞中,双脚在青石板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被硬生生震退了百数丈远。
“噗——”
刚一停下,李惊玄喉咙一甜,一口鲜血顺着嘴角溢出。
反观凌阳子,仅仅只是在那巨大的反震之力下、向后退了数十步。
当凌阳子发现自己这一次、在正面的纯粹力量碰撞上、终于死死压制住了这个、曾经让他受尽屈辱的李惊玄时,他那张扭曲的脸上、嘴角神经质地抽搐了一下,露出一抹残忍的狂笑。
他的身形、几乎没有半分停滞,脚下在虚空中重重一踏,滚滚黑雾翻滚,整个人、已然化作一道漆黑如墨的剑虹,再次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朝着李惊玄暴射而去。
苏念真见李惊玄被师兄一剑震退,心中大急。
她刚欲掠向李惊玄身边、挡下凌阳子这一击——赵玄一那只独眼中寒光一闪,声音带着淬过火的冷意:
“苏念真,你的对手是我们!”
话音刚落,
“梦碎无痕”!
他手中长剑一点,漫天剑影化作无数流光,率先封死苏念真的退路。剑光如匹练,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将苏念真困在其中。
与此同时,步杀生长刀怒劈——
“血舞千重”!
无数猩红刀芒翻卷而来,如血海倒卷,裹挟着浓烈的血腥气息,将苏念真的左侧完全封锁。
天刑者一步踏出,刑杖轰然落下——
“天刑镇狱”!
厚重杖影遮天蔽日,封锁上空,如同一座无形的牢笼压下来。
剥皮书生折扇一展,阴森笑道:“苏圣女,还是留下吧。”
“画皮千幻”!
数十道真假难辨的人影同时掠来,每一道都带着真实的攻击波动,让人分不清哪一道才是真正的杀招。
绝毒君狞笑一声,万毒幡猎猎翻飞——
“万毒噬魂”!
漫天墨绿色毒雾瞬间扩散,将苏念真四周彻底包围,毒雾翻涌间连地面都被腐蚀出细密的孔洞。
绝心女手中断情刺寒光暴涨——
“断情绝念”!
她身形如鬼魅,自侧后方直取苏念真肩井穴,显然是想废去她战力、而非取她性命,尖刺破空无声,如同一道阴影贴着她的后背滑来。
血修罗更是狂笑不止——
“修罗饮血”!
修罗血刀卷起滔天血浪,自正面猛然斩下,血浪翻滚间空气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八位虚无境强者,八道不同攻击,几乎同时降临,形成一张毫无死角的天罗地网。
苏念真一眼便看出——八人的攻势皆避开了她的要害,显然正如凌阳子所说,他们真正的目的是将自己生擒。
她银牙轻咬,美眸却越发冰冷,像被寒冰包裹的火焰,表面冷冽内里却灼热炽烈。
“想擒我?那便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她一步踏出,白衣翻飞,体内极寒灵力轰然爆发。
长剑轻鸣,剑身之上无尽冰霜迅速蔓延。整条街道温度骤降,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凝结成漫天冰晶,纷纷扬扬洒落,如同一场不合时宜的冬雪。
“霜落·寒封九天!”
一道数十丈长的寒冰剑河横空展开,寒气如怒潮席卷,率先撞上赵玄一的剑幕。
“轰——!”
剑幕瞬间被冻结大半,冰蓝色的寒霜沿着剑光快速蔓延,将那些流光剑影定格在半空中。
步杀生那漫天血刀尚未靠近,刀气之上竟迅速凝起厚厚冰层,血色刀芒在冰晶中凝固,如同一片被冻住的红色珊瑚。
天刑者刑杖轰下,与寒冰剑河猛烈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冰屑四溅。
剥皮书生那些幻影、更是在寒气之中不断崩碎,如同纸糊的灯笼被风吹灭。
绝毒君释放出的毒雾、还未扩散多远,便被冻结成漫天墨绿色冰晶,自半空纷纷坠落,砸在地面上发出细密的脆响。
然而——毕竟是八位虚无境强者联手。
纵然苏念真剑势凌厉无双,也终究难以完全挡下。
“轰!”
一道血色刀气突破寒潮,将冰层撕开一道裂缝。
“砰!”
刑杖狠狠震碎冰层,杖影突破而至。
断情刺更是借着两股力量交错的一瞬,自冰雾中骤然刺出。
苏念真心中一惊,长剑急忙回挡。
“铛!”火星四溅。
虽然及时挡住绝心女这一刺,却也被赵玄一一掌震在剑身之上。一股巨力顺剑身传来,震得她虎口发麻。
苏念真身形倒飞数十丈,落地后连续退了十余步,每一步都在结冰的地面上踩出碎裂的痕迹。
她稳住身形,嘴角缓缓溢出一缕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地面上,在冰层上洇开一小片暗红色的圆点。
她抬头望去——赵玄一等八人再度缓缓围拢而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势在必得的神色,他们之间的间距、已经收缩到极窄,像一张正在收拢的网。
而另一边的战场。
李惊玄的处境、更加凶险,已然被如疯似魔的凌阳子、再次逼入了绝境。
凌阳子双目赤红如血,眼角那黑烟缭绕得犹如实质,五官因为体内海量怨魂的疯狂侵蚀、而微微扭曲变形,看起来极其狰狞。
他喉咙里发出犹如恶鬼般的低吼:
“小贼!你夺我师妹,毁我道心!今日,我要将你千刀万剐,碎尸万段!让你神魂俱灭,永不超生!”
话音未落,他手中那柄漆黑的“断流”长剑、已然再度高高举起,滔天如墨的黑色剑意、犹如乌云盖顶般滚滚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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