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魂火渐蓝（2/2）
灵帝盘膝坐在王座之上。
张瑞原本的身躯已经发生了明显变化——皮肤泛着灰白色，脸庞轮廓仍依稀保留着先前的模样，眉眼间却透出一种与其年龄完全不符的阴冷。
灰黑色焰火沿他肩头缓缓升腾，时而凝成细长火蛇，时而散作浓烟，在身后交织成一片模糊阴影。黑白两色烟气从他周身不断涌出，又被强行压回体内。每当那股力量稍稍增强，张瑞的身躯便会发出细微声响，皮肤下隐约浮现一道道裂纹。
灵帝对此毫不在意。他闭着双眼，持续调动体内力量，让这具尚未完全适应的肉身逐渐接受自己强大的魂魄。
不多时，殿门外传来脚步声。
黑白女缓缓走入宫殿，在王座下停步，抬头望向灵帝：“大人，身体适应得如何？”
灵帝缓缓睁眼，一缕灰黑色火焰从瞳孔深处掠过，整座宫殿的温度仿佛都随之下降：“比刚夺舍时好了一些。”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五指缓缓收拢，“不过，这具身体实在太差。无论筋骨还是经脉，都承受不住我原本的力量。”
说话间，他手背上的皮肤忽然裂开一道细痕，灰黑色火焰从裂口中溢出，随即又被他强行压回体内。
黑白女静静看着，没有流露出惊讶：“您刚刚重返九域，不必急于恢复全部力量。只要有足够的时间，这具身体迟早能够承受更多。”
灵帝冷笑一声：“时间？”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黑白女身上，“我已经等得够久了。从上古到如今，难不成还要等一个纪元？”
黑白女没有反驳。她知道灵帝为何急切——他曾经站在这九域之巅，拥有足以令九域中所有强者忌惮的力量，却因一场旧日变故失去肉身，被迫沉寂漫长岁月。
如今虽然重新现世，却只能依靠一具并不适合自己的身体行动。更重要的是，他曾经拥有的一切，如今都已不复存在。族人凋零，旧部离散，曾经的敌人却依旧盘踞在九域各处。灵帝不可能心平气和地等待。
黑白女沉吟片刻，开口说道：“李惊玄的踪迹已经派人去查了。只要找到他，之后就可以夺回无垢之体。”
听见李惊玄的名字，灵帝眼中的灰黑色火焰骤然一盛：
“无垢之体。”
他缓缓念出这四个字，声音中透出压抑已久的执念，“那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黑白女没有接话。她很清楚，灵帝真正渴望的并不只是恢复力量。现如今的肉身只能充当暂时的容器，无法承载他全部的魂魄与力量。若想真正摆脱如今的困境，无垢之体便是他最重要的目标之一。
但即便夺回无垢之体，也不意味着所有问题都能迎刃而解。灵帝如今的势力远不如往昔，族中能够确认仍然存活的成员、更是寥寥无几。
若想重新站稳脚跟，他需要的不仅是一具合适的肉身，还需要足够的力量与可以驱使的人手。
“除了李惊玄，”黑白女继续说道，“我也在处理此前收集的那些遗体。只要准备妥当，便能为它们赋予灵魂。到时我们就再拥有了一支亡者大军。”
灵帝微微眯起眼睛：“之后呢？”
“先逐步征服一些势力为我们所用，重新建立属于我们的势力。”黑白女的声音依旧平静，“待时机成熟，再一统九域。”
听到这里，灵帝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低，回荡在空旷的宫殿中，却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寒意：“九域。从我手中丢失，我当然要拿回来。”
他缓缓站起身，灰黑色焰火随之升腾，“一统之后，所有的一切，就由你统领吧。”
黑白女微微抬头。
灵帝看向宫殿深处，仿佛那里仍有许多早已消失的身影：
“我之前错判，导致失败身死，害得族人为此付出代价，人丁凋零。如今更是旧时代之魂，不在乎坐在什么位置，也不在乎世人如何称呼我。只要能夺回无垢之体，我便能重新拥有属于自己的力量，夺回族群失去的一切。”
他的声音逐渐低沉，“我要复仇。”
说到这里，灵帝眼底的火焰几乎化为实质：“那些曾对我族群出手的势力。”
他咬紧牙关，指节发出一声轻响，“当年的账，我会一笔一笔讨回来。”
黑白女沉默片刻，才缓缓说道：“大人，我查清了族中那小子叫无极。”
灵帝的神色瞬间阴沉下来：“无极？”他猛地转头，冷笑道，“那个蠢货如今身在何处？”
“天道阁。”黑白女停顿片刻，又补充道，“他是天道阁的天尊之一。”
话音落下，宫殿内顿时陷入死寂。
下一刻，灵帝周身的灰黑色焰火轰然暴涨。王座表面出现一道道细密裂纹，四周石柱上的古老纹路也随之亮起，仿佛正在抵御某种无形的冲击。
“天道阁。”灵帝的声音在宫殿中回荡，“哼。咱们高贵的族人，竟然投身到那些蝼蚁的势力之中，还甘愿受他们驱使，真是丢尽了族群的颜面。正因为他血脉高贵，才更不可饶恕。”
他抬手一掌拍在王座扶手上，黑曜石应声崩裂。碎片尚未落地，便被灰黑色火焰吞噬殆尽，“若不是族中人手凋零，我就亲自去废了他。”
黑白女没有劝阻。她知道无极的选择、触及了灵帝心底最深处的伤口——自己的族人如今却成了天道阁的天尊。无论无极是出于什么原因作出这个选择，对灵帝而言、都是无法轻易接受的族群背叛。
可黑白女也明白，之前自己就想与他沟通，但他却想与自己动手。找到他，并不意味着他会乖乖回来。
“我会继续查清他的情况。”黑白女说道，“若有机会，再想办法与他接触。”
灵帝冷冷盯着她：“接触？”
“至少先弄清楚他为何会投身天道阁。”
灵帝没有立即回答。片刻后，他胸口起伏了一下，周身火焰终于逐渐收敛：“先把那些蝼蚁尸体处理好。”
他的声音恢复了几分平静，却依旧透着寒意，“完成之后，尽快把那小子带回来。”
黑白女微微颔首：“我会再先试探他的态度。若他愿意回来，自然最好。若他不肯，我便想办法将他擒下，带回来。”
灵帝重新坐回王座，目光从她身上移开。
宫殿安静下来。
黑白女却没有立刻离开。她看着王座上的灵帝，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过了许久，灵帝才再次开口：“你说，族中是否还有其他人活着？”
黑白女微微一怔。这是灵帝今晚第一次没有提及复仇，也没有提及无垢之体。
他的目光落在空荡荡的宫殿中。昔日陪伴他走过漫长岁月的族人，如今早已不知所踪。王座下空无一人，石柱间再无熟悉的交谈声，曾经属于那个族群的一切，都在岁月中渐渐消逝。
如今，他能够确认仍然活着的族人，只有自己与无极。
至于其他人，是早已死去，还是隐匿在某处，等待重返九域的机会，谁也无法确定。
黑白女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或许还有。当年的变故来得突然，有些人未必来得及留下踪迹。若有人提前离开，或藏身于无法探查之地，也并非没有可能。”
灵帝低下头，久久没有回应。
片刻后，他忽然攥紧拳头，声音低沉：“是我轻敌了。”
这句话轻得几乎听不出情绪，却透着难以掩饰的悔恨。
“若当年我能再谨慎一些，若我没有低估那些人，族群又怎会落到今日这般地步？”
“大人，这并非您一人之过。”黑白女轻声道，“千月家的人诡计多端，又有兽王从中作梗，谁能料到他们竟会联手，将事情做到那一步？”
“行了。”
灵帝打断了她。
他不需要任何人替自己开脱。无论当年有多少隐情，结果都已无法改变。他失去了肉身，失去了族人，也失去了族群曾经拥有的一切，而千月家与兽王却依旧存在于九域之中。
这份仇恨，他从未忘记。
黑白女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劝，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空荡荡的宫殿再次归于寂静。
灵帝独自坐在黑曜石王座上。
良久，他抬起右手，灰黑色焰火从掌心缓缓升起，映照着张瑞那张陌生而僵硬的脸，也映出他眼底深藏的阴霾。
他很清楚，现在还不是复仇的时候。
他必须先让这具残破的肉身、承受更强大的力量，再不断壮大亡者大军。
至于那些旧日仇敌，总有一天，他会亲自找上门去。
灵帝缓缓闭上双眼，灰黑色火焰沿着手臂蔓延，逐渐将整具身体吞没。
“妖族、蛮族，还有千月家的人，以及那个兽王……”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缓缓回荡，透着森然杀意。
“我会亲手捏碎你们的咽喉。所有欠下的旧账，终有一日，我会一笔一笔，全部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