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0章 柴荣查田记:谁家地多,别装穷(上)(2/2)
检田官放下绳子:“行,先量你家。”
王大脸上的笑僵了一瞬:“我家?我家就几亩坟头地……”
“坟头地也量。”检田官一挥手,“从坟头量到你家后院,再从后院量到村口那棵歪脖子树。你说只有几亩,多出来的算谁的?”
王大搓着手:“那……那是我兄弟寄在我名下的。”
“你兄弟呢?”
“逃荒去了。”
“逃几年了?”
“大概……三四年?”
检田官掏出小本:“逃三年以上,按逃户法办。他回来认田,得拿契书、找保人、对界石;不回来,荒田许人垦,垦了免几年租。你替他占着,税不交,租倒收,这账咱们慢慢算。”
王大不笑了。
逃户法,是柴荣这次改革里最见心思的一招。五代乱世,百姓逃荒跟串门一样频繁。今天听说北边打仗,往南跑;明天听说南边征粮,往北跑。跑出去的人,地就荒了。豪强一看,无主地?先种上再说。种上三年,就说是自己的。旧户主哪天回来,发现地没了,界石挪了,契书被老鼠啃了,里正还反过来催税:“你名下的地,你跑哪儿去了?”
柴荣不干这种糊涂账。他让各地把逃户分清楚:短期出去躲灾的,地给他留着,回来验明正身就认领;跑出去年头长了、连个音信都没有的,荒田允许别人垦,垦荒的人几年之内减免赋税,但原主万一回来,也不能让人家光着脚站村口哭,得按规矩分档处理。
有官员问:“陛下,这分档怎么分?三年?五年?”
柴荣说:“你比着庄稼来。地荒一年,草还能锄;荒三年,树都长出来了;荒五年,野兔都在里头打洞了。该给原主留的留,该让垦户种的种,别一刀切。朕要的是地有人种、税有人交、逃出去的人敢回来,不是让你们拿尺子把老百姓逼得再跑一回。”
这话传下去,底下的吏员老实了不少。因为皇帝把账算到了野兔打洞这一层,你再拿“大概”“约莫”“听说”糊弄,就有点不识趣了。
但豪强也不是吃素的。查田查到后来,花样就多了。有的把好田写成“沙碱薄地”,把薄地写成“祖坟风水地”;有的把田挂到和尚庙名下,说这是“香火田”;还有的连夜分家,一家分成八户,每户都少报一点,合起来还是那大片地。检田官前脚走,后脚就有人请吃饭。请吃饭不去,就送靴子;靴子不收,就送话:“官人这么查,得罪的人可不少。将来回京,路上不太平啊。”
检田官把靴子往桌上一放:“靴子我收不起,话我替你带回去。陛下说了,谁觉得路上不太平,就派谁去修汴河堤。那儿路平,就是泥多。”
豪强这才发现,这回碰上的不是那种收两匹绢就闭眼的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