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4章 不惧报应!柴荣一道诏令,万千铜像入熔炉(1/2)
显德二年那场限佛,柴荣干得相当利索。全国三万三百三十六所寺院,留两千六百九十四所,其余全拆;僧尼还俗六万一千二百人,数字精确到个位,像是户部连夜拿算盘拨出来的。朝中有人私下嘀咕,说陛下这是要把佛祖的连锁店关掉九成,只留几家旗舰店撑门面。柴荣听见了,也不恼,只回了一句:“朕留的不是门面,是执照。”
三年过去,到了显德五年,新的麻烦来了,比和尚还俗棘手得多。
钱荒。
市面上铜钱越来越少,铜器越来越贵。富户把铜钱熔了铸成铜盆铜壶,摆在堂屋里显阔;庙里把铜钱化了铸佛像,镀一层金,香客磕头磕得更响。铜钱在熔炉里转了一圈,变成器物,就不再是钱了。柴荣翻开户部奏报,上面写着四个字:“民间乏钱。”他把奏报往案上一拍,对宰相说:“钱都躲起来了。有的躲在盆里,有的躲在佛里。”
宰相还没接话,旁边一位老侍臣先清了清嗓子,语气很委婉:“陛下,铜器之事,可否缓图?至于佛像……熔佛铸钱,古未有闻,人心必骇。”
柴荣看了他一眼:“骇什么?”
“骇……骇报应。”
柴荣笑了一声。他笑起来并不刻薄,但有一种账房先生算完总账之后发现对方赖账的耐心。“朕问你,”他说,“佛是什么?”
侍臣一愣:“佛是……觉者。”
“觉者干什么的?”
“普度众生。”
“普度众生,要不要吃饭?”
侍臣张了张嘴,没敢接。柴荣替他把话说完:“众生要吃饭,吃饭要种地,种地要交税,交税要铜钱。铜钱不够,税交不上,兵发不出饷,边关的契丹人可不管你是不是觉者。”他顿了顿,“卿辈勿以毁佛为疑。夫佛以善道化人,苟志于善,斯奉佛矣。彼铜像岂所谓佛邪?”
这段话,后来被司马光一字不漏地抄进了《资治通鉴》。柴荣的原话比这更长,后面还有一句更要命的:“且吾闻佛在利人,虽头目犹舍以布施。若朕身可以济民,亦非所惜也。”翻译成大白话:佛要是真讲究利人,连脑袋都舍得捐出去,何况几块铜?你们要是觉得铜像比活人的日子还金贵,那朕这颗脑袋,你们要不要也拿去熔了?
群臣不说话了。不是因为被说服了,而是因为柴荣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再劝就等于承认自己觉得铜比皇帝的脑袋值钱。这个逻辑陷阱挖得不算高明,但非常有效。
诏令下了:除官用法物、军器、寺观钟磬钹铎这些“公务铜”可以留用外,民间铜器佛像,五十天内一律送官,官府按价给钱。过期不交,私藏五斤以上,死罪。
五斤。柴荣连量刑标准都定得这么具体,像是专门给那些“我就留一小尊,不碍事”的人准备的。一小尊铜佛,搁在供桌上不大,上秤一约,往往不止五斤。
汴京城里最先慌的不是和尚,是收破烂的。
诏令贴出来的头三天,走街串巷收铜器的贩子忽然多了起来。价格压得极低,话术倒是统一:“官府给的那点钱够干什么?你交给我,我替你处置,省得你跑一趟衙门。”有户人家老太太把供了二十年的铜观音抱出来,贩子掂了掂,说三斤半,不值几个钱。老太太犹豫,贩子补了一句:“再搁两天,官府来人搜,那可是一文没有,还得挨板子。”老太太正要松手,隔壁一个年轻书生探头过来,看了贩子一眼,说:“你这秤,是官秤还是私秤?”
贩子脸不红:“做买卖嘛,什么秤不是秤。”
书生对老太太说:“婆婆,官府诏令写得明白,五十日内输官,给其值。你直接送县衙,该多少是多少。他要少给你一文,你敲登闻鼓去。”贩子骂骂咧咧走了。老太太抱着铜观音,忽然问书生:“你说,这观音……真是铜的?”
书生愣了一下:“不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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