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3章 点检作天子！一块神秘木牌与史上最乌龙的人事安排1（1/1）

柴荣从瓦桥关往回走的时候，身体时好时坏，像一盏快没油的灯，风一吹就晃。晃归晃，脑子没停。他躺在车里，隔一会儿就掀开帘子问一句：“到哪儿了？”侍卫报个地名，他就在心里盘算：这地方离汴京还有几天，回去之后先见谁，后见谁，哪些事得赶紧办，哪些事可以缓一缓。他这人有个毛病，越生病越闲不住，脑子转得比健康的时候还快，好像怕自己万一不行了，得赶紧把账本交代清楚。

那天队伍走到澶州附近，停下来歇脚。随行的文吏把文书行囊搬下来清点，准备把路上收到的奏报分门别类整理好。柴荣坐在车里喝药，听见外头窸窸窣窣翻东西的声音，忽然问了一句：“你们翻什么呢？”文吏说：“回陛下，在整理文书，把各路送来的奏报归归类。”柴荣说：“拿过来朕看看。”

文吏抱了一摞文书进车，柴荣翻了两页，忽然停住了。他的手在一个牛皮袋里摸了一下，从里面抽出一块木牌。木牌不大，两指宽，一掌长，看着就是随手削的，边缘还有毛刺没打磨干净。上面刻了五个字，刻得不算工整，但清清楚楚：点检作天子。

车里安静了。

柴荣盯着那块木牌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问：“这东西在哪个袋子里翻出来的？”文吏凑过来看了看：“回陛下，是在……在杂项袋里。路上各地送来的零碎东西都塞那个袋子。”柴荣问：“谁送来的？”文吏翻了一下记录：“这个……没写。”柴荣说：“没写？”文吏说：“这袋子是路上收的，有的是驿站递的，有的是地方官送的，还有的是士兵在路上捡了交上来的，混在一起，没来得及登记。”

柴荣把木牌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他用指甲刮了一下上面的字，刮下来一点木屑：“刻上去的。新刻的，毛刺还在。”他把木牌攥在手里，没再说话。

范质听说这事，赶紧过来了。他上车一看柴荣手里那块木牌，脸色变了变，嘴上还算稳：“陛下，这……这是有人造谣生事。”柴荣说：“朕知道是造谣。朕问你的是，造谁的谣？”范质说：“这……臣不敢妄断。”柴荣把木牌往他面前一递：“你看看这五个字。‘点检作天子’。点检是谁？”

范质不说话了。当时的殿前都点检是张永德。张永德这个人，来头不小：他是郭威的外甥，柴荣的表兄，跟着郭威打天下的时候就在军里，军功不低，人缘也好。柴荣当皇帝之后，对张永德一直挺客气，既是亲戚，又是老战友，面子上过得去。但客气归客气，柴荣心里有数：张永德在军中的根基不浅，殿前都点检这个位置又管着禁军，万一自己有个三长两短，七岁的儿子柴宗训坐不坐得稳，那就得看张永德的心情了。

“陛下，”范质斟酌着措辞，“张点检是皇亲，对陛下忠心耿耿，这牌子八成是有人故意挑拨……”柴荣打断他：“朕没说牌子是他放的。朕问你的是，这牌子要是传到别人耳朵里，别人会怎么想？”范质愣了一下。柴荣接着说：“‘点检作天子’——这话传出去，张永德自己听说了，他慌不慌？他手底下那帮人听说了，动不动心思？朕那个七岁的儿子听说了，怕不怕？”

范质品了品这话，品出味儿来了。柴荣的重点不在“谁放的”，在“谁听了会怎么样”。一块木牌本身不值钱，值钱的是这五个字背后的暗示：有人想让“点检”和“天子”之间产生联想。不管放牌子的人是谁，不管他是冲着张永德去的还是冲着皇位去的，只要这五个字在军中传开，张永德就洗不清了——你解释，人家说你心虚；你不解释，人家说你默认。这种事，越描越黑。

柴荣把木牌扔在案上，说了一句：“朕还没死呢，就有人替朕安排后事了。行，朕接着。”

回到汴京之后，柴荣干的第一件事就是人事调整。

他把张永德叫来，语气挺客气，但话里的意思不含糊：“表兄，你在殿前都点检这个位置上干了不短了。朕想让你换个地方，澶州节度使，那地方重要，得有个信得过的人去守着。”张永德当时就愣了。澶州节度使听着是升了，实际上是离开了禁军系统，手里没兵了。他想问为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柴荣看着他，补了一句：“表兄别多想。朕是觉得，你在京城待久了，换个地方透透气。澶州那边风景不错。”张永德还能说什么？只能谢恩。

张永德前脚走，后脚圣旨又下来了：赵匡胤接任殿前都点检。

这个任命在当时看来非常合理。赵匡胤跟着柴荣打淮南、打契丹，一路冲在最前面，打仗不要命，平时话不多，人缘好，关键是——他跟张永德不一样。张永德是皇亲，有根基，有背景，万一将来有什么心思，七岁的小皇帝压不住他。赵匡胤呢？他是行伍出身，靠军功一步步上来的，在朝里没什么盘根错节的关系，用他，放心。

柴荣把赵匡胤叫来交代了几句。赵匡胤跪在地上，话还是不多，就是表忠心：“臣一定替陛下守好禁军。陛下让臣往东，臣不往西。”柴荣看了他一会儿，说：“朕要是让你往西呢？”赵匡胤说：“那臣就往西。”柴荣笑了一声：“行。记住你今天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