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5章(2/2)
最佳男女演员的归属已尘埃落定。
让·皮埃尔在故乡封帝,邓斯特的哽咽透过麦克风传来,带着颤抖的尾音。
他无法体会那份泪水里的重量,但倘若念出的是另一个奖项、另一个名字——他或许会握紧拳头,或许会深吸一口气。
谁知道呢。
现在只剩下评审团大奖与最高的金棕榈了。
空气里悬着某种逐渐绷紧的东西。
他能感觉到来自左侧的注视,那是同剧组的人;也能察觉到更远处一些打量,来自不同语言、不同肤色的同行。
三十一岁,首次踏入这片海滨的红毯,过往履历里填满票房数字——这些事实像透明的墙,将他与某些可能性隔开。
颁奖嘉宾拆开信封的细微声响被放大。
他调整了一下袖口,布料摩擦皮肤的感觉清晰而具体。
空调冷气混着香水与皮革的气味,从四面八方包裹过来。
远处隐约传来海浪声,或许只是通风系统的低鸣。
那个丹麦导演正在台上说着感谢词,英语带着北欧的口音,手势幅度很大。
颜维明看着聚光灯下飞舞的尘埃,想起去年深秋的片场,晨雾笼罩着搭建的街巷,演员呼出的白气在**屏幕前飘散。
他要求再来一条,再来一条,直到光线彻底消失。
掌声再次响起。
他跟着拍手,节奏均匀,不疾不徐。
手指接触时发出干燥的轻响。
下一个奖项即将揭晓,司仪已经走向舞台**。
他向后靠进椅背,皮质坐垫发出细微的叹息。
尼古拉斯接过奖杯时,颜维明移开了视线。
他承认这位导演值得这份荣誉——尽管心底某处,一丝难以忽略的酸涩正缓慢蔓延。
戛纳的最佳导演,这个名字背后所承载的重量,他比谁都清楚。
张艺谋没有,陈凯歌没有,王家卫倒是握在手中了。
那尊奖杯在舞台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刺得他眼睛微微发疼。
台上的人声音发颤,语速很快。”我没想到……真的没想到。”
尼古拉斯重复着,手指紧紧扣住奖杯底座,“这一届的好作品太多了,《生命之树》,《1937》,《单车男孩》……每一部都让我觉得自己还不够好。
谢谢评审团,是你们让我相信,我或许……或许真的做对了什么。”
他说完最后一句,几乎是踉跄着转身走**阶。
台下响起一片低低的笑声,温和而理解。
这届电影节的开局曾被质疑——《午夜巴黎》的首映反响**,许多人摇头叹息,以为又是一届平庸的戛纳。
然而随后几天,一部接一部的电影像潮水般涌来,淹没了所有先前的判断。
“尼古拉斯的感受,我想在座各位都能体会。”
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平稳中带着笑意,“接下来,是评审团大奖。”
名字被念出时,掌声如潮水般涨起。
奴里·锡兰站起身,走向舞台**。
这位土耳其导演的身影颜维明并不陌生——几年前在伊斯坦布尔拍戏时,他们曾在某个傍晚的咖啡馆里聊过电影。
时光流逝,此刻站在聚光灯下的人已然不同。
奖杯被递过去,光芒笼罩着那张平静的脸。
颜维明感到自己的呼吸轻了几分。
他察觉到四周投来的视线正在变化:先前那些期待与赞许的目光,此刻渐渐掺入了别的情绪——是怜悯吗?还是某种提前的惋惜?他不用转头也能猜到,大概没人认为金棕榈会落到他手中。
就连坐在身旁的几位同伴也绷紧了身体,目光死死锁在舞台上,仿佛稍一眨眼就会错过什么。
“最后,”
新的颁奖人走上台,是那张法兰西观众熟悉的面孔——杰拉尔·德帕迪约,他在那部让人捧腹的电影里演过一个一根筋的角色,此刻却显得格外庄重,“是本届戛纳电影节的金棕榈大奖。”
信封被撕开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放大,成了全场唯一的声响。
德帕迪约展开信纸,停顿了一秒,然后抬高声音——
“获奖的是……”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嘴角忽然扬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泰伦斯·马利克《生命之树》,以及——”
又一个短暂的停顿,像是有意拉长的悬念。
“颜维明《1937》。”
双黄蛋。
这个词瞬间砸进颜维明的脑海。
戛纳的金棕榈又一次同时颁给了两部电影。
上一次发生这样的事,还是1993年——陈凯歌的《霸王别姬》和简·坎皮尔恩的《钢琴课》共享了荣耀。
现在,轮到了《1937》和《生命之树》。
某种循环般的巧合,在时光里画出了一个圆。
掌声如雷声般炸开,淹没了所有思绪。
他站起身,感觉到腿有些发软。
灯光太亮,晃得他看不清台下那些面孔。
但他知道,那些同情的目光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别的什么——惊讶,祝贺,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