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老陈（2/2）
刘部长瞥了一眼，伸手拿起。
封皮无毛边无标识，看着不起眼。
他翻开第一页，指尖骤然顿住。屋里静了下来，只剩暖气片的嗡鸣。
“哪儿来的？”刘部长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翻页的动作很慢，指腹蹭过纸页上的蝇头小楷，力道放得极轻。
“张胜寒拿出来的。”王副部长语速平稳，一字一句咬得清楚，
“她说这是备份，当年一个朋友寄存在她那儿的。朋友姓陈，刚认识的时候，化名王庸。”
“啪。”
刘部长手里的钢笔轻轻落在桌上，声音不大，在安静的屋里却格外清晰。
他抬起头，眉头拧成川字，眼神锐利得像出鞘的刀：“你再说一遍。化名什么？”
“王庸。”王副部长重复，
“她说当年救过这个人一次。还说，她看过近代史，知道人已经不在了。但答应过的事，就会做到。”
刘部长没说话。
他背着手站起身，走到窗边，指尖撩起窗帘一角。
外面雪还在下，白茫茫压着屋顶和树梢。
他就那么站着，背影绷得很紧，肩线微微发僵。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哑了些：
“密码本我认得。民国二十一年，老陈在上海特科用的那套，核心暗记错不了。这东西当年就没留过几份，失散的失散，销毁的销毁，连档案馆存的都只是残页。”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王副部长脸上：“她还说什么了？”
“没多说。”王副部长摇头，
“我问她当年怎么保证对方安全，她当场从兜里掏出来三四枚手雷。不是现役型号，做工比咱们列装的还讲究。她说防身用，比手枪顺手。”
刘部长眉头皱得更紧：“随身带手雷？”
“是。”王副部长顿了顿，补了一句，“动作很熟，不像第一次带。”
屋里又静了下来。
刘部长慢慢踱回桌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节奏很慢。
“你的意见呢？”
“四条。”王副部长条理清晰，像在报作战方案，
“第一，物证连夜送总参二部技术室验证。密码本核对存档原件，手雷做技术鉴定，走最高密级，全程双人护送，经手人不超过三个。
第二，这个人，背景可以查，但尺度要稳。不管什么来头，技术是真的，立场是对的。我的意见是全力支持，缺设备给设备，缺人手给人手，不拿条条框框卡她。
第三，严格保密。密码本和她的口述内容，只限你我二人知情。
第四，她提了点小要求，说食堂饭菜差，想吃涮羊肉、烤鸭、酱肘子。我已经安排后勤明天送过去。军衔、编制、经费，她一样没要，就想待在部队干实事。”
刘部长听完，缓缓点头。
他拿起那个牛皮小本，又翻了两页，指尖在角落那处专属防伪暗记上停了停。
“查，要按规矩查。但是别惊扰人家。”
他语气郑重，
“真要是故人相关，那是好事。陈老总一辈子盼着国家工业硬、装备强，有人接着他的心愿干，比什么都强。”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王副部长，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记住一条：技术落地是第一位的。五轴机床、特种钢、微机加密，哪一样都是卡了十几年的脖子。
她要车间，给车间；要材料，给材料；要立项，直接走特批。部里兜底，出了问题我担着。”
“明白。”王副部长郑重点头。
“还有。”刘部长补充，“她的安全，你亲自盯。这种人才，不能出半点岔子。保卫级别，按师职首长配。”
“是。”
王副部长起身拿帽，手指捏着帽檐端正戴上，风纪扣又理了一遍。
“那我先回去，明天一早就安排验证的事。”刘部长摆摆手，没起身，目光又落回那个牛皮小本上。
“去吧。雪大，路上慢点开。”
门轻轻带上。
屋里只剩刘部长一个人。
他拿起搪瓷缸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牛皮封皮，硌得指腹发涩。
窗外风雪呼啸，办公楼的灯光在雪夜里亮得很稳。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几乎融进风声里。
“老陈啊……你瞧瞧，这都叫什么事儿。”
天空飘起零星的小雪
张胜寒靠在车间门框上，刚查完夜班的三台车床单，指尖还沾着点淡机油。
她微微仰起脸，打了个极淡的哈欠，右手虚虚挡在唇前，眼尾泛出一点湿意，转瞬又压了下去。
钟跃民从旁边料架后蹭过来，脚步放得轻，跟怕惊着人似的。
他平日走路总晃着肩膀，吊儿郎当的，这会儿反倒手背在身后，脚尖蹭着地面的薄冰，磨磨蹭蹭凑到跟前。
“小寒姐。”
张胜寒放下手，眉梢微挑。
这小子平时要么喊“排长”，要么贫嘴扯闲篇，但凡叫声“小寒姐”，铁定是有事求。
她没绕弯子，直截了当：“直说。”
钟跃民嘿嘿笑了一声，手从军裤口袋里拿出来，搓了搓裤缝，眼神往车间里瞟了瞟，又落回她脸上：
“那什么……我也想要把手枪。”
张胜寒肩线微微沉了半分，原本提着的那点劲儿散了。
她侧过脸看他，语气平淡：“就这个？”
“啊？”
钟跃民反倒愣了一下，本以为怎么也得磨两句，没想到这么痛快，赶紧往前凑了半步，眼睛亮得像沾了雪光，
“就你给宁伟、唐豆他们做的那把新式的！”
张胜寒没接话，转身往车间里走，军靴踩过地面的铝屑，发出细碎的声响。
“你试枪了？”
“试了试了！我昨天趁宁伟擦枪的时候偷摸试了两发，好家伙，比54式射程远出一百米都不止，后坐力小一大截，准头还稳得离谱。”
钟跃民赶紧跟上，步子迈得大，“真的好使，比咱部队列装的强太多了。排长，你也给我整一把呗？”
他跟在旁边，身子微微前倾，眼神黏在张胜寒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