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她好像，确实没钱（1/2）
张胜寒走到车床边，抬手敲了敲机床侧壁。
“宁伟。”
话音刚落，宁伟就从里间的工具室走了出来。
他手里还攥着擦枪布，指节上沾着淡褐色的枪油，脚步稳得没半点声响。
“排长。”他应声，目光扫过旁边一脸热切的钟跃民，眉头极淡地动了一下，半句多余的话都没问。
张胜寒抬了抬下巴，语气没什么起伏：“去，车个手枪出来。”
“是。”宁伟点头，把擦枪布往口袋里一塞，转身就往料架走，背影利落得像出鞘的刀，连半分拖沓都没有。
钟跃民眼睛一下就亮了，差点蹦起来。
他拍了下大腿，冲宁伟的背影喊：“兄弟谢了啊！回头后勤送酱肘子来，我那只分你一半！”
宁伟没回头，只抬手摆了一下，算是应了。
张胜寒斜了他一眼，转身往工作台走，丢下一句：“自己选料，车坏了自己赔。”
“放心吧排长！”钟跃民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搓着手就往料架那边跑，“我全程盯着，绝不给你添乱！”
车间里的机床又嗡嗡转了起来，混着窗外冰棱滴水的声响。
张胜寒拿起桌上的图纸，指尖扫过枪管膛线的设计图，眉峰动都没动。
对她而言，不过是多车一把枪的小事。
可对钟跃民来说，这把趁手的家伙事儿，够他在老伙计跟前显摆小半年了。
腊月二十八，厂区里的雪扫了又落，红砖房檐下挂着一排透亮的冰棱。
顾守义拄着拐杖站在车间门口，看着里头伏在微机前敲键盘的学生们，又看了一眼站在黑板前画图的张胜寒，白胡子动了动。
这姑娘从夏末扎进来，到现在快半年了，除了去趟隔壁厂房，连厂区大门都没迈出去过。
眼瞅着要过年了，总不能让人家在车间里守着机床过年。
他拄着拐杖走进去，在张胜寒身后站定，咳了一声。“小寒啊。”
张胜寒笔尖没停，红蓝铅笔在图纸上走得稳，随口应了声：“嗯？”
“快过年了。”顾守义拐杖轻轻点了点地面，“你在这儿蹲了好几个月了，也该出去溜达溜达，松快松快。”
张胜寒手里的铅笔顿了顿，侧过脸，眉梢微挑：“不用再讲讲？”
这话一出口，旁边几个正翻笔记的学生手一抖，钢笔尖在纸上戳出个墨点。
顾守义嘴角抽了抽，还没接话，
他的助理林栋赶紧从旁边凑过来，脸上堆着笑，语气却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
“张排长，您也快半年没出门了，正好出去转转，玩玩。我们……我们在家再复习复习，巩固一下。”
他说“复习复习”四个字的时候，舌尖都有点发僵。
这话半真半假。
真的是确实需要消化，假的是——再让张排长讲下去，这帮人真顶不住了。
她讲课能连着讲三天三夜，中间只喝口茶，连个哈欠都不打，底下的人换了三拨都熬趴下了，她还精神得跟刚睡了十二小时似的。
张胜寒看了林栋一眼，又看了看顾守义，似乎在确认这不是什么新的考核环节。
“能玩几天？”
“三天！”付教授从旁边探过头来，嗓门亮得很，“给你放假三天！等你回来，咱们继续向下——”
话没说完，旁边的朱教授猛地伸手，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付教授瞪着眼呜呜了两声，被朱教授用眼神摁了回去。
张胜寒眉头微蹙：“朱教授？”
朱教授讪讪笑了两声，松开手，顺势把话头拐了个弯：“没事没事，我是想说……你出门玩，有钱吗？”
张胜寒愣了一下。
她垂眼摸了摸军装口袋，又摸了摸内袋，指尖空空的。
过来这大半年，吃住都在厂区，材料设备走公家账，她压根没碰过钱。
这会儿被一问，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好像，确实没钱。
顾守义见状，二话不说从军便装内袋里掏出一沓纸币，有零有整，直接塞到她手里：
“拿着，出门别委屈自己。”
付教授也跟着掏口袋，翻出几张大团结递过来：“我这儿也有，拿着花。”
朱教授不甘落后，摸出钱包就往她手里塞：“算我的，算我的。”
李将军刚从门外进来，一听这阵势，也赶紧从军裤口袋里摸出一沓：
“我这儿也有，拿着！”
几个人七手八脚，张胜寒手里很快就攥了厚厚一沓纸币，有十块的、五块的，还有毛票，乱七八糟揉在一起。
她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一圈眼巴巴望着她的人，没推辞，随手往旁边一递。
唐豆赶紧上前两步，双手接过来，小心地抚平叠好，塞进贴身的军装内袋，还按了按，确认放稳妥了。
“那我出门了。”张胜寒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往肩上一披。
“去吧去吧。”顾守义挥挥手，笑得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玩得开心点，别惦记车间。”
张胜寒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宁伟跟在她身后半步，腰杆绷得笔直，手自然垂在腰侧。
钟跃民晃着肩膀跟在最后，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难得不用守着车间，整个人都松快了。
三个人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消失在厂区门口的雪地里。
车间里，刚才还热热闹闹的一群人，像是被抽走了主心骨，齐刷刷松了口气。
有个学生直接瘫在椅子上，后背贴着椅背，仰头望着天花板，长长吐出一口气。
顾守义拄着拐杖，抬手锤了锤发酸的肩膀，龇牙咧嘴地吸了口凉气：
“小寒这精力……比咱们几个老家伙年轻时候还能熬啊。”
付教授揉着通红的眼睛，凑过来问：“老顾，你熬了几天了？”
“两天了。”顾守义捶着后腰，
“小寒在台上一直讲，我也不能睡啊，得跟着听。不过话说回来，学生们进步倒是真快，前天还写不出完整的校验子程序，今天都能独立跑通加密模块了。”
“快别提了。”朱教授在旁边接话，脸色有点复杂，
“今天早上晕了两个，一个是半导体所的小周，一个是机械自动化的小李，都是连着熬了三宿，低血糖犯了，扶下去灌了碗糖水才缓过来。之前晕了好几个了。”
顾守义动作一顿，转头看他：“所以这几天你劝我，放小寒出门溜达溜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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