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她好像,确实没钱(2/2)
“可不是嘛。”朱教授苦笑了一声,
“她那精力和身体状态,根本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咱们跟不上,总得喘口气啊。再这么连轴转下去,学生没倒下,咱们几个老骨头先躺平了。”
“嗯。”角落里传来一声低低的应和。
众人转头看去,
王教授靠在椅背上,脸色发白,眼下青黑一片,手里还攥着半支没点燃的烟。他声音沙哑,有气无力的。
顾守义眉头一皱:“老王,你怎么了?”
“老了。”王教授摆了摆手,笑得有点无奈,
“昨天晚上熬了一夜,小寒啥事没有,今早还精神抖擞地讲了一上午。我呢,后半夜就开始头晕眼花,今天早上根本起不来,还是让学生扶着过来的。不服老不行啊。”
林栋站在旁边,眼圈已经有点红了。
他扶了扶滑到鼻尖的眼镜,声音发哑:
“老师,几位老师,我也顶不住了。张同志这个精力太旺盛了,已经有好几个同学病倒了,医务室那边刚送来两瓶葡萄糖,说再这么熬下去得送医院。”
车间里静了几秒。
顾守义看了看一圈人,个个脸色憔悴,眼下青黑,有几个学生趴在桌上,已经快睁不开眼了。
他重重叹了口气,拐杖往地上一顿。“行啦。都去休息,睡觉。”
他扫了众人一圈,语气不容置疑,
“告诉其他几位教授,这三天,什么都不干,就睡觉。谁也不许偷偷翻笔记,不许敲代码,听见没有?”
“听见了。”有气无力的应和声稀稀拉拉响起来。
林栋眼眶更红了,使劲点了点头:“老师,我这就去通知。”
他转身往外走,脚步都有点发飘,走到门口又扶了门框一下,缓了两秒,才踩着积雪往隔壁车间去了。
顾守义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空荡荡的车间门口,白胡子翘了翘,无奈地摇了摇头。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纷纷扬扬,把厂区的红砖房、光秃秃的槐树、还有远处张胜寒一行人的脚印,渐渐盖得浅了。
车间里,此起彼伏的哈欠声接连响起。
难得的三天假。
对这帮熬了快半年的人来说,比过年还金贵。
厂区大门口的铁栏杆上挂着一层薄霜,门房的老王头正缩着脖子烤火,听见脚步声探出头来,见是张胜寒一行,赶紧把半开的铁门又推开了些。
雪后的日头晃得人睁不开眼,
张胜寒站在台阶最上一层,军大衣的领子竖着,遮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目光落在院门外那条灰扑扑的土路上。
钟跃民把军帽檐往下压了压,侧头问:“排长,咱们去哪儿?”
张胜寒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远处白茫茫的公路,语气平淡:“哪里能挣钱?”
“啊?”钟跃民一愣,赶紧往前凑了半步,伸手虚拦了一下,
“别别别,排长,你工资都在存折里呢,不用挣钱。不对——你有钱啊!”
张胜寒侧过脸看他:“有多少?”
唐豆赶紧从军装内袋里掏出那个磨得发旧的小本子,翻开夹着纸条的那一页,手指着上面的数字念:
“排长,你工资到现在攒了一百多块钱了。顾教授说还有奖金,都没下来呢。”
一百多块,搁1980年的北京,够普通工人一家老小嚼用小半年。
张胜寒伸手接过本子,拇指摩挲过纸面上歪歪扭扭的数字。一百三十七块五毛三分。
她合上本子,递还回去,指尖在塑料皮上敲了一下。
古董交易市场,她说,哪儿有?
钟跃民把烟叼回嘴里,没点,就那么咬着过滤嘴,含混不清地拦了一句:排长,哪儿都能去,就那地儿不能去。
张胜寒终于转过脸看他。
那双眼睛太静了,静得像口井,井底沉着冰。
“为什么?”
宁伟站在张胜寒左后侧,手自然垂在腰侧,目光扫了一眼远处的公路,语气冷硬:
“他觉得你会被骗。”
“哦。”张胜寒丢下一个字,没再理会钟跃民苦口婆心的表情,抬眼看向大门外不远处停着的吉普车。
车旁边,王满囤带着一个班的战士已经列队站好了,棉帽上落着雪,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是标准的护卫架势。
张胜寒皱了下眉:“让王满囤别跟着了。”
钟跃民急了:“排长,你的安全——”
“我能保证。”
钟跃民张了张嘴,看着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知道劝不动,只好叹了口气,转身冲王满囤摆了摆手:
“满囤,带兄弟们回去吧,排长说了,不用跟着。”
王满囤愣了一下,敬了个礼,带着人跑步回了厂区。
棉靴踩在雪地上,发出整齐的咯吱声,渐渐远了。
几个人上了吉普车。
车厢里一股子汽油混着皮革的陈味,座椅的弹簧早就没了弹性,坐下去能硌着钢板。
宁伟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动作利落,钥匙一拧,发动机嗡地一声响起来。
张胜寒靠在后排。
唐豆挨着她坐,钟跃民坐副驾,回头还想再劝。
钟跃民从前排扭过身子,胳膊搭在座椅靠背上,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排长,您就非要去?那地儿在劲松那边,城郊结合部,刚冒头的野市,鱼龙混杂。
您知道现在外头什么行情吗?
改革开放才几年,倒腾东西的刚冒头,骗子比货还多。
万一——我是说万一,您让人给蒙了呢?
张胜寒闭上眼睛。
吉普车发动,引擎发出老牛般的喘息,车身猛地一颠,她的后脑勺撞在窗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张胜寒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只吐出一个字:“去。”
吉普车猛地颠了一下,碾过路面一个冻硬的土坑,车身晃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