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5章 白日叫阵(2/2)
两人再度拉开距离,各自调转马头。
这才一个照面,双方的呼吸都重了。
顾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在渗血的右手,攥了攥,枪杆在掌心转了半圈,重新握紧。
“来!”
他喊了一个字,白马就窜了出去。
这回他变了打法。不再走正面硬碰,而是绕着岳飞兜圈子,枪尖忽左忽右,连刺带挑,速度快了一截。
岳飞的眉头皱了一下。
上一次交手,顾远的路数是刚猛一路,大开大合。这回多了很多诡谲的变化,枪法里夹着短促的虚招,虚虚实实,防不胜防。
三天不见,刮目相看?
不对。这人不是三天之内学的。他上回就会,故意藏着没用。
想到这里,岳飞的眼神变了。
沥泉枪猛地加速,枪影铺天盖地罩下来。上回用的那招暴雨梨花,这次力道和速度都提了一个档次。
顾远咬着牙往枪影里钻。他的身子伏在马背上,几乎贴着马鬃,长枪从下往上撩,专挑枪影最薄的地方捅。
两个人搅在一处,枪来枪往,铁器碰撞的声音连成了一片,像下冰雹。
两军将士全看呆了。
青阳那边的兵卒把盾牌拄在地上当凳子坐,脖子伸得老长。泰昌这边的弓弩手把弩机搁在脚边,一个个扒着寨墙往外瞅。
有个泰昌的伙头兵端着碗粥忘了喝,看得嘴都合不上了。
十合。
十五合。
二十合。
枪与枪的碰撞越来越重,两匹战马跑出的圈子越来越小。
岳飞一枪刺出,枪尖在半路变向,从刺变撩,直奔顾远面门。顾远偏头避过,枪尖从他耳边划过去,削掉了一缕头发。
顾远的反击几乎是同时的。长枪脱手前刺,不走正路,贴着沥泉枪的枪身往前滑,直奔岳飞握枪的手。
岳飞撤手换把,枪尾一磕,把对方的枪尖荡开。
两匹马同时嘶鸣,前蹄扬起。
三十合。
岳飞的手臂在发酸。不是累,是震的。顾远每一枪的力道都大得离谱,比上回还重了至少两成。一个不到三十岁的人,哪来的这种蛮力?
他心里那个疑问又浮了上来。
顾远那边也不好受。他的右手已经完全麻了,虎口的伤裂得更深,血把枪杆染红了半截。但他的枪法反而越打越顺,招式之间的衔接毫无停滞。
四十合。
岳飞忽然变招。沥泉枪收回身侧,没有刺出,而是握在手里当棍使,兜头一记劈砸。
这一招没有任何技巧,纯粹的力量。
顾远横枪来挡。
砰!
两杆枪十字交叉,两匹马同时后退。岳飞退了两步,顾远退了三步。
马蹄刨出的沟痕清晰可见。
顾远的白马打了个趔趄,差点跪下去。他猛拽缰绳,硬把马头拉了起来。
两人相距十步,对视。
顾远的银甲上多了好几道划痕,头盔彻底歪了,露出满头散乱的黑发。他的呼吸又重又急,胸膛起伏得厉害。
岳飞的情况好不到哪去。左臂的袖子从肩膀裂到了手肘,右手握枪的地方磨破了皮,渗着血珠。
“你比上回强了。”岳飞开口,语气很平。
“你也没用全力。”顾远把歪掉的头盔扯下来扔在地上,喘了两口气,“不过今天够了。”
他举起长枪,枪尖朝天,往身后一挥。
收兵的号角响了。
四千青阳兵马开始有序后撤,步卒在前,骑兵断后,阵型从头到尾没有散。
顾远拨转马头,没有再说场面话,也没有再喊什么“岳飞不过如此”。
他只是骑着那匹白马,不紧不慢地走在队伍最后面,背对着泰昌的大营,腰杆挺得笔直。
城门在最后一个士兵入城后关闭。
岳飞坐在马上,看着那扇门合拢,沥泉枪的枪尖缓缓垂下。
“元帅!追不追?”副将又问了同样的话。
“不追。”
同样的回答。但这回岳飞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脸上没了上次的从容。
他翻身下马,把沥泉枪递给亲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手背上的皮磨掉了一层,露出粉红色的肉。
四十合。
上回二十合平手,双方都留了手。今天四十合,岳飞出了八成力。
结果还是平手。
这人的进步速度,不正常。
“给陛下再写一封急报。”岳飞走进帅帐,声音没什么起伏。
副将赶紧铺纸磨墨。
岳飞提笔,想了想,写了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