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3章 我是谁?(2/2)
他活着。这就够了。至于那张脸变成什么样,那个人还叫不叫王汉彰,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还有事要做。
日本人在扩军,军情五处需要一个熟悉东方的人。他是那个人。他从天津来,他会说中文,会说日语,会说法语,会说英语。他知道中国人的脾气,也熟悉日本人的秉性。没有人比他更适合这个工作!
他睁开右眼,看着那线光。
“来吧。”王汉彰在心里说,“改头换面。易容术。随便来。变成谁都行。只要我还是我。”
王汉彰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的时候,他迎来了第一次手术。
手术是在伦敦郊区的一所秘密医院里做的。说是医院,其实更像一栋被改造成医疗机构的私人庄园。三层砖楼,外面围着一圈铁栅栏,栅栏上面拉着铁丝网。门口站着两个便衣,不是穿白大褂的那种,是穿西装打领带的那种,腰里别着枪。
第一次手术主要处理他左眉上方的那道疤痕。主刀医生姓莫里斯,五十来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手术前他拿着王汉彰的脸看了很久,用手指沿着疤痕的走向摸了两遍,然后在一张白纸上画了几条线,跟肖恩说了几句王汉彰听不懂的医学术语。
手术是局部麻醉。王汉彰躺在手术台上,一块绿色的布盖住他的脸,只露出左边眉毛那一块。他能感觉到刀片划过皮肤的感觉,不疼,但能感觉到,像是有人用指甲在他的脸上慢慢地划。能听到剪刀剪断缝合线的咔嚓声,能看到无影灯的光透过绿布变成一团模糊的绿色。他的手攥着手术台的边缘,攥得很紧。
手术做了一个多小时。莫里斯医生缝好最后一针,退后一步看了看,点了点头。“愈合以后疤痕会淡很多,”他说,“但不会完全消失。要完全消除,还需要一到两次修复手术。”
王汉彰摸了摸缝了线的位置,纱布
第二次手术是两周以后。这一次不只是处理疤痕,还做了面部调整。莫里斯医生在他的鼻梁两侧各切了一刀,把鼻梁垫高了一点。又拔掉了他的两颗后槽牙,顺便从他的嘴里取了一块软骨,垫在下巴上。还磨掉了一小块颧骨。
手术做了将近四个小时,麻醉退了以后,整个脸肿得像被人打过一顿。他看不到自己的样子,脸上缠满了纱布,只露出两只眼睛和嘴巴。纱布很厚,硬邦邦的,像戴着一个壳。吃东西只能吃流食,用吸管吸。
第三次手术是一个月以后,主要是修复细节。把鼻翼两侧的刀口重新缝合,让疤痕更细。调整了一下眼角的形状,让眼睛看起来更深一些。莫里斯医生说这是最后一步了,再动就过了。
三次手术,历时三个多月。从1937年1月初到4月底。
最后一次手术的纱布拆除那天,肖恩来了。
那是4月28日,伦敦的春天还很凉。窗外的树枝上刚冒出嫩芽,灰蒙蒙的天,偶尔透出一线阳光。病房里暖气烧得很足,窗户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王汉彰站在穿衣镜前,脸上裹着厚厚的纱布。纱布从头顶一直缠到下巴,只露出鼻孔和眼睛。他的左眼已经恢复了视力,只是偶尔还会发酸流泪,医生说那是正常的,神经在慢慢恢复。
肖恩站在他的身后,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围着一条黑色的围巾。他看着镜子里王汉彰的样子,笑了一下,说:“你现在的样子很像埃及法老。好了,你准备好了吗?”
王汉彰看着镜子中那个面目模糊的自己,点了点头。
肖恩走到他身后,解开系在后脑勺的绷带接头。绷带缠得很紧,接头是打死结的,肖恩用指甲抠了两下才抠开。然后他抓住绷带头,开始一圈一圈地绕开。
第一圈,露出了额头。纱布那道疤痕变成了一条细细的、淡粉色的线,从眉毛中间斜着往上,一直插进头发里。
第二圈,露出了左眼。眼角的形状变了,外眼角比原来高了一点,往下拉开了一点弧度,看起来比原来更深,更沉。
第三圈,露出了鼻梁。鼻梁比原来高了,从眉心到鼻尖是一条流畅的弧线,不像原来那样有点塌。
第四圈,露出了右脸。颧骨的位置比以前平了一些,棱角没那么突出了。
第五圈,露出了下巴。下巴比以前尖了一点,长了一点,整张脸的轮廓从圆形变成了椭圆形。
绷带全部拆完了,落在地上,像一条白色的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