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6章 海天一色(2/2)
船头往上一抬的时候,他的胃也跟着往上提;船头往下一砸的时候,他的胃也跟着往下坠。一来二去,中午吃的那几个包子就开始不安分了。
先是翻腾,像有一只手在他的胃里搅着,搅得他直犯恶心。他扶着船舷,弯腰干呕了两声,没吐出来。隋化波在旁边看了他一眼,说:“第一次坐船都这样,你扶着船帮站一会儿,别往海里看,往远处看。”
王汉彰站了一会儿,往远处看。但远处什么都没有,只有黑乎乎的一片,海和天分不清界线。他的胃又开始往上翻,这一次没忍住,一张嘴,刚才没吐干净的全倒出来了。船舷外侧的海水被溅起一小片白沫,很快就消失在黑暗里。
他吐完之后,擦了擦嘴,靠着船舷喘气。隋化波递过来一个葫芦,里面装着水。“喝一口,漱漱嘴。别喝多了,肚子里空着更容易晕。”王汉彰接过来漱了口,又把水吐回海里,靠着船舷慢慢蹲下来,缩在船舷和桅杆之间的角落里。
这一晚上他几乎没有睡。渔船在海上走了整整一夜,他就抱着船舷蹲了一夜。船身的晃动让他根本无法入睡,每次刚要迷糊过去,一个浪头就把他的意识晃醒了。他听到海水拍打船壳的声音从船舱外面传进来,闷闷的,一下接一下,像是有人在敲一扇关紧了的门。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他以为自己能好一点。但白天的大海比晚上更让人头晕,视野开阔得没有边际,海平面在视野里成一个弧形,看久了就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他趴在船舷上又吐了两回,吐出来的全是水,黄黄绿绿的,估计胆汁都出来了。
隋化波掌着舵,偶尔侧头看他一眼,也不多说话。到了中午,他从舱里摸出一块干饼和一截咸鱼干,递给王汉彰。“吃点东西,越不吃越吐。”
王汉彰接过干饼咬了一口,饼硬得像石头,嚼了半天才咽下去。咸鱼干是生的,又咸又腥,咬了一口就没再吃第二口。但他好歹往肚子里塞了点东西,胃里有了底,反而没那么想吐了。
第二天晚上比第一晚好一些。他缩在船舱口外面的角落里,背靠着舱壁,用一条旧毯子裹住自己。渔船在海浪中起起伏伏,他已经不像第一天那么难受了,但还是睡不着。
他听着海风声、浪花拍打船壳的声音、桅杆上的帆布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声音,还有隋化波偶尔调整舵柄时发出的吱呀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旋律的歌,反复地响着,反复地响着。
第三天凌晨,估摸着也就是凌晨一两点,隋化波从船尾喊了他一声:“小师叔,快到了。”
王汉彰站起来,扶着船舷往前看。前方的海面上,有一道灰黑色的线浮在水天之间。那道线慢慢变粗,慢慢变清晰,能看出是陆地的轮廓,低矮的,平缓的,没有山,只有一线灰黄色的泥土和稀疏的树影。
船头朝那个方向直直地开过去,海水的颜色从深蓝变成了黄绿色,浪头也小了,船身的晃动明显缓和下来。
渔船靠上岐口码头的时候,码头上灯火通明!
岐口是个小渔港,比青岛的小港码头还要小。码头是泥岸,用石块垒了一道简易的堤坝,堤坝上面铺着碎石子,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泊位上停着几十条渔船,比隋化波那条还小,都是本地渔民用的。岸边有几间低矮的石头房子,屋顶盖着海草和海苔,屋檐下挂着渔网和干鱼,海风一吹就晃晃悠悠的。
码头上已经有人在忙了。几条渔船正从海上回来,船身吃水很深,船舷两侧挂着网兜,兜里装满了鱼。
岸上的鱼把头不等船停稳就跳了上去,和船老大站在船头比划着手势,像是在讨价还价。两边的手势很快,翻来覆去几下就谈定了。
然后扛活的苦力从岸上涌上来,赤着脚,光着膀子,肩膀被扁担磨得发亮。他们把鱼获从船上搬下来,装进筐里,一筐一筐地往岸上抬。
码头上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鱼腥味,和青岛码头的味道差不多,但更冲,因为岐口港小,鱼货都在一个地方卸货,腥味散不掉。
王汉彰上岸之后,脚踩在碎石地面上,还是觉得脚底下一晃一晃的。那种晕乎乎的感觉让他止不住地恶心,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他在岸边找了一根系缆绳的石桩,一屁股坐了下来,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缓了缓。他三天三夜没有好好睡过觉,肚子里也没正经吃过东西,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层。但不管怎么说,自己总算是离天津更近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