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7章 现在的天津不同往日了(2/2)
陈瘸子从前面的车上跳下来,走到王汉彰旁边,低声说:“一会儿你就跟在我后面,别抬头,别多看。人家问你是哪儿的人,你就说是岐口码头上干活的。”
王汉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车队继续往前走,速度慢了下来。前面的几辆马车被逐一拦停检查,有日本兵上去搜人,有翻译过来看路条,有兵用刺刀挑开盖布往车板上看。每一辆车都要折腾十来分钟。
王汉彰坐在车板上,看着前面那辆马车正被检查,两个日本兵把车上的人赶下来,从头到脚摸了一遍,连鞋底都翻过来看了。一个兵又跳上车板,掀开木桶的盖子用刺刀在桶里戳了几下,确认里面装的是鱼获,这才跳下来,摆了摆手。
轮到他们的车队了。陈瘸子走在最前面,手里举着一张纸,走到拒马跟前,点头哈腰地凑到翻译面前。“太君,我们这是给天津佳吉商社送的鱼获,这是商社的路条。”他把那张纸递过去,双手捧着,腰弯得很低。
翻译接过来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车队,然后转身走到一个穿军靴的日本军曹面前,低声说了几句。日本军曹点了点头,冲着身后的士兵一挥手,大声说了一句日本话:“そうさ(搜查!)”
话音刚落,四个日本兵走了过来。他们将马车上的人赶了下来,一个接一个的进行仔细的搜身。王汉彰的身上还穿着隋化波给他的那身破烂衣服,满身的鱼腥味,头发也乱糟糟的,看上去和车队里的伙计没有什么区别。
在对所有人搜身之后,那几个日本兵又跳上了马车,打开木桶的盖子,检查桶里装的东西。王汉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因为他的那个皮箱就藏在了木桶之中。虽然那个箱子里没有什么能够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但是一个卖鱼的伙计,肯定不会有这种皮箱。
一个日本兵踩着车板跳了上来。靴子踩在车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车板晃了一下。他弯下腰,一只手揭开盖子,另一只手伸进桶里,掏了一把。捞出来的是几条银白色的小鱼,还在他手心里甩着尾巴。他把鱼扔回桶里,又揭开第二只桶的盖子看了一眼。然后他转过身,朝那个军官摆了摆手,嘴里的日本话很简短:“何も异常はなかった(没发现任何不对劲)”
那个军曹看着他们,冷冷地说了一句日本话,翻译立刻接上:“检查完毕,你们可以走了。”
陈瘸子连声说着“谢谢太君”,又朝王汉彰使了个眼色。王汉彰低着头,坐在车板上没动,直到前面的车动了他才跟着颠了一下。
车队缓缓通过了检查站。王汉彰听到身后传来日本兵用日语交谈的声音,他们在笑,似乎在谈论保定一带的战况。但声音越来越远了,被马蹄声和车轮声盖住了。
听着那些日本兵的笑声,王汉彰的心里如同被人攥住一般,一紧一紧的疼!他知道,现在的天津已经不同往日。现在的天津,已经被日本人占领了!
车子继续往前走,路况渐渐好了起来。土路变成了炉灰渣路面,路面更硬、更平,车轮碾过去的声音从嘎吱嘎吱变成了沙沙沙。
再往前走一段,路两边出现了房屋,一排排的,灰砖墙,黑瓦顶,炊烟从屋顶的烟囱里冒出来。屋前屋后种着枣树和槐树,树荫底下坐着几个老人,手里端着茶碗,不紧不慢地喝着。
小站镇到了。
路边一块木牌上写着“小站”两个字,白底黑字,漆有些剥落了。王汉彰看着那个牌子,心里一阵唏嘘,这里就是当年袁世凯练兵的地方,北洋六镇就是从这里拉出去的。
那时候都说小站练兵是清朝最后的希望,几千个新兵在这里拿着洋枪学着新式操典,后来这些人变成了北洋军阀,打来打去,几十年没消停过。
现在那些兵营早就没了,只剩地名还在。路边的房子和地里的庄稼一样平常,看不出半点练过兵的样子。如果袁大总统知道小站镇被日本人占了,不知道他会不会率着北洋六镇拼死一搏?
过了小站镇,路面更加平整了,行人也多了起来。有挑着担子的小贩,有骑自行车穿行的年轻人,有赶着毛驴的老汉,偶尔还能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从对面开过来,卷起一阵灰尘。路两边的房子也越来越密,从稀疏的村落到连片的街铺,饭馆、杂货铺、铁匠铺,招牌一块挨着一块。
将近傍晚时分,车队终于到了天津。车子从西边的土路拐上了一条碎石路,又从碎石路拐上了柏油马路。车轮碾在柏油路面上的声音一下子变了,没有了那种嘎吱嘎吱的颠簸感,变得平滑而沉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