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7章 最后关头（1/2）
接下来的这几天，王汉彰忙着另外一件事。
袁汉俊最终决定去昆明。而且不是他一个人，他的弟弟和抗日杀奸团里的十几个同学，都想要去昆明。
如果是一两个人，可以夹带在英国的货轮之中秘密地送出去。但是十几个人一起走，目标太大，货轮船长也不敢担这样的风险。
英国货轮跑一趟，图的是钱，不是命。夹带一两个，塞在底舱里，给够了钱，船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可十几个人，一旦在海上被查出来，船要被扣，货要被没收，船长自己还得吃官司。人家凭什么为了你几个中国人的事，把一条船、几十年的生意都搭进去？这不是钱能解决的事，是风险太大，没人肯接。
无奈之下，王汉彰只能去找陈恭澍，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办法。
陈恭澍这段时间依旧在法租界活动。王汉彰原本以为他正在与日本人媾和。可现在看来，应该是没有。
詹姆士先生曾经说过，战场上得不到的东西，在谈判桌上也得不到。这句话，王汉彰一直记着。原本台儿庄一役，日本人损兵折将，吃了个大亏。借助这个机会谈判，或许能有点效果。
仗打胜了，你才有得谈；仗打败了，你连坐下来的资格都没有。这是江湖上都明白的道理，国与国之间，也一样。
但谁知道台儿庄战役刚刚结束没几天，日军卷土重来，守了五十多天的临沂，终究还是丢了。刚刚拿到手的那点谈判筹码，转眼之间又丢了个干干净净。在这样的局面下继续谈判，只能是自取其辱。
人家刀都架到脖子上了，你还凑上去跟人家讲道理，那不叫谈判，那叫讨饶。王汉彰心里清楚，陈恭澍这种人，精得跟猴一样，不会看不清这个局面。所以他这段时间还在租界里待着，没闹出什么动静，大概也是在等。
见到陈恭澍，他正在钱庄二楼看书。
看见王汉彰走进房间，陈恭澍把书倒扣在桌子上，站起身来和王汉彰握了握手，笑着说：“汉彰，听说前两天租界里面发生激烈的枪战，到底是什么情况？”
王汉彰笑了笑，开口说：“没什么大事，一帮贩大烟的流氓，已经被处理了。”
他瞥了一眼桌上那本书的封皮，那是一本《汪精卫先生抗战言论集》，三十二开大小，看上去很新，应该是出版时间不久。他继续说：“陈站长这是在学习啊？”
陈恭澍坐了下来，笑着说：“是啊，领会一下上峰的精神。蒋委员长曾经说过，和平未至完全断望，决不轻弃和平；牺牲未至最后关头，决不轻言牺牲。”
王汉彰也坐了下来，开口说：“可现在战场上的形势，可以说已经到了最后关头了吧？”
陈恭澍掏出烟盒，抽出了两支香烟。扔给了王汉彰一支，自己也点上了一支，这才点点头说道：“没错，现在确实已经到了最后关头了。汪副总裁前两天在广播里说了，国人绝不能做汉奸傀儡。无论是通都大镇，无论是荒村僻壤，必使人与地俱成灰烬。我们虽不能挡住敌人之杀进来，然而我们必能使敌人杀进来之后，一无所得。”
王汉彰知道，这是汪精卫在前几天广播里发表的一篇名为《最后关头》的演讲。
这篇演讲他听过。汪精卫的声音在收音机里回荡，语调很沉，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说“最后关头”，说“人与地俱成灰烬”，说“使敌人一无所得”。这些话听起来慷慨激昂，可王汉彰听完之后，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别扭。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可就是觉得不对。现在陈恭澍把这本书放在桌上，王汉彰看着那本书的封皮，心里那种别扭的感觉又冒出来了。
这篇演讲虽然听上去慷慨激昂，里面大谈特谈所谓的牺牲，但深层流露出来的内容，却对中国的抗战局面极度的悲观。
“最后关头”这个词，本身就有问题。什么叫最后关头？到了最后关头，说明前面已经都输光了，只剩下最后一点本钱。早他妈干嘛去了？
还有，汪精卫说“牺牲未至最后关头，决不轻言牺牲”，反过来说，就是到了最后关头，就可以轻言牺牲了？
尤其是那句“人与地俱成灰烬”。这话听着壮烈，可仔细想想，是把老百姓的命不当命。地可以成灰烬，人可以成灰烬，那打完仗还剩什么？汪精卫说这话的时候，到底是站在中国人的立场上，还是站在别的什么立场上？
这年头，上面的人说的都是头头是道，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可真打起来，还不是他妈的一泻千里，一败涂地。
他还多了个心眼。陈恭澍这个人，平日里嘴严得很，从不轻易跟人谈政治。今天当着他的面，把汪精卫的话翻来覆去地讲，又是一句话地引，到底是随口闲聊，还是说给他听的？还是他有什么其他的想法？
王汉彰摸不透陈恭澍的意思。但他明白一个道理，摸不透的话，那就别说废话，把嘴闭紧。
他点燃了香烟，开口说：“陈站长，我就是个小虾米，上面的大人物说的那些，跟我没有半点关系。反正不管怎么打，我也不给日本人办事。”
陈恭澍点了点头，笑着说：“你还是应该多看看书，汪副总裁的讲话，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对了，你今天来，应该不是跟我讨论这个问题的吧？”
王汉彰点了点头，开口说：“我今天来，主要是想求陈站长帮帮忙。抗日杀奸团的学生里面，有些人想去大后方。我这里送走一两个还可以，但人数众多，目标太大，我也无能为力。还有，他们到了大后方之后，想要去西南联大继续上学。如果在天津，我还能说的上话，可是西南联大远在昆明，我一个人也不认识啊！所以这才来请陈站长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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